朱砂记(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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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寻常人眼的黑或棕,是一种极深的、泛着暗红的褐色,像是上好的朱砂研碎了,兑了水,在光下流动的光泽。眼神很静,静得像古井里的水,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看过来时,像能穿透皮肉,直看到人骨头缝里去。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跪在雨里的书生。
王景年抬起头。雨水糊住了视线,他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泛着红光的影子。可他不管,重重磕下去,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求娘子……赐我一线生机。”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让我再见婉娘一面……一面就好,哪怕一个时辰,一盏茶的功夫……求您!”
他又磕下去,一下,两下,三下。青石板上洇开暗红的水渍,分不清是雨水、泥水,还是血。
胭脂娘子静静看着。朱砂串子在门楣上轻轻晃动,沙沙的响。
许久,她抬起手。
那手生得极白,白得像从未见过日光,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整齐,染着淡淡的、近乎无色的蔻丹,只在指尖有一点极淡的粉,像是凋谢的桃花瓣。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盒,递到王景年面前。
瓷盒不大,比掌心还小一圈。质地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洁白,光下看时,隐隐透出肌肤般的纹理。盒盖雕着缠枝莲纹,莲花瓣层叠繁复,花蕊处嵌着一粒米粒大的朱砂珠,红得刺眼。盒身没有接缝,浑然一体,只在底部有个极小的凹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掐出来的。
“此物名‘守宫砂’。”胭脂娘子的声音响起来,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以未嫁而殒的女子心头血为引,混以朱砂、冰片、白芷,在子夜时分,以人心执念为火,炼制七日而成。涂于亡者唇上,可还魂七日。”
王景年颤抖着手接过瓷盒。入手微凉,不是玉石的冷硬,而是一种温润的凉,像握着一块浸过井水的丝绸。盒盖未启,那股冷梅混着朱砂的香气已经透出来,浓得化不开。
“七日……”他喃喃重复,眼中迸出狂喜的光。
“一客一妆,一妆一价,一价一缘。”胭脂娘子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朱砂似的眼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代价,七日之后自会知晓。胭脂售出,概不退换。”
王景年紧紧攥着瓷盒,像是攥着救命稻草。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上的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视线一片血红:“多谢娘子!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认!我都认!”
他爬起来,双腿早已麻木,踉跄了几下才站稳。怀揣着瓷盒,他转身冲进渐渐停歇的雨幕里,青布衫的下摆甩出一串水珠,在昏黄的天光里闪着微光。
胭脂娘子立在门内,看着他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门楣上的朱砂串子无风自动,沙沙轻响,像是叹息。
她转身,退回屋内。黑漆木门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将巷子里的雨气、声息、光,都关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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