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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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总是这样,不痛快。不是夏日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也不是秋日萧瑟的寒雨,是缠缠绵绵、丝丝缕缕的,像妇人拆旧衣时抽出的线,没完没了,把天地都织进一张湿漉漉的网里。
雨下了三日,坊巷的青石板被浸得发亮,光脚踩上去能照见模糊的人影。雨水顺着瓦沟淌下来,在檐角挂成一排透明的帘子,风一过,帘子便斜斜地飘,把巷子里各家各户的气息都搅和在一处——东头酒肆刚启封的新酿米酒,那股子甜中带酸的酵香;西边布庄晾在竹竿上的绫罗,被雨水一激,散出皂角混着日光晒过的暖味;南面药铺的伙计正搬出受潮的药材摊在檐下,甘草、当归、陈皮,苦香里带着霉气;还有北角那家卖蒸饼的,炉火虽熄了,可蒸笼屉布上残留的麦焦气,混着墙角湿泥里冒出的青草腥,在雨里悠悠地飘。
这些气味最后都往巷子深处飘,飘到烟罗巷尽头,绕着那间没挂匾的铺子打旋。
铺子门脸窄,只容一人进出。门是老旧的黑漆木门,漆皮起了泡,斑斑驳驳的,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门楣上悬着一串珠子,不是寻常的珍珠或琉璃,是朱砂——一粒粒打磨得圆润的朱砂珠子,用不知什么材质的黑线串着,长长地垂下来。风过时,珠子相互轻碰,声音很特别,不是玉石的清脆,也不是木珠的沉闷,是一种沙沙的、带着颗粒感的轻响,像谁在耳边压着嗓子叹息。
坊间关于这铺子的传言,比雨丝还密。
卖蒸饼的刘婶说,三更天她起来发面时,见过铺子门缝里透出红光,不是烛火那种暖黄的光,是阴阴的、泛着血色的红,照得门口的青石板都像浸了血。
布庄的老板娘压低了声音告诉来裁衣的客人,说她娘家表姐的邻居,曾进去买过一盒胭脂,那胭脂香得邪门,用了之后,脸上是白了嫩了,可夜里睡觉总觉得有人站在床头吹气,气是凉的,带着铁锈味。
药铺的李大夫捻着山羊胡说,那朱砂串子不是寻常物件,是“镇物”,底下镇着东西。至于镇着什么,他不肯说,只摇头,眼神里有种讳莫如深的恐惧。
传得最广的还是那句老话,不知从哪朝哪代传下来的,市井间人人都会念,像童谣似的:“烟罗巷尽头,胭脂能画皮。画皮不画骨,画的是人心。”
雨下到第三日午后,烟罗巷口来了个人。
是个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肩头已经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肩胛骨。他没打伞,也没戴斗笠,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铺子门前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他的发髻往下淌,流过额头、鼻梁、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跪得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像在承接什么。脸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紧抿的唇,唇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巷口酒肆的掌柜老陈探出头,眯着眼看了半晌,回头对店里擦桌子的伙计说:“瞧见没?永宁坊的王书生,跪了三天了。”
伙计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还真是。为了他那没过门的媳妇儿?”
“可不是。”老陈倒了杯温酒,呷了一口,“苏家那丫头,婉娘,多水灵的姑娘,一手绣活远近闻名,性子也温婉,和王书生青梅竹马,本来过几日就要成亲了。谁想到……”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前几日夜里,暴毙了。”
“暴毙?”伙计凑过来,“怎么个暴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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