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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红妆(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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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花娘子貌若天仙,临水照花,花自惭形秽;有人说她丑若无盐,却心善如佛,以自身精气滋养百花。但所有见过那“回应之花”的人都说,那一刻心中郁结忽然消散,仿佛被什么温柔地拥抱过。

城南胭脂铺的后院,那口古井再未干涸。

井边那株花树四季常开,花色随季节变幻——春粉夏朱,秋绛冬紫,唯花蕊处的金光永不消散。胭脂娘子偶尔会采几朵,研成花汁,调入胭脂膏中。那些胭脂不卖,只送给有缘人,且每盒颜色都独一无二,像是为每个人特制的解药。

老花匠在铺子隔壁赁了间小屋,每日清晨便来井边静坐。他不说话,只望着花树,有时一坐就是半日。花树似乎认得他,总有一枝垂得格外低,花瓣轻轻拂过他肩头,像在替他掸去晨露。

某个深秋的午后,有个面上带疤的少年在井边徘徊许久。

他约莫十五六岁,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皮肉外翻,愈合后留下狰狞的深红色疤痕。街坊孩子见了他就躲,叫他“疤面鬼”,他渐渐不敢出门,终日躲在屋里。

那日他鼓起勇气,对着花树低声诉说:“我娘说,这疤是小时候被灶火烫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很疼。现在……现在更疼。”

说完正要走,最高处那根枝桠忽然坠下一朵花,正落在他掌心。

花瓣层层舒展,露出花心处一点莹白,状如新月。少年怔了怔,忽然笑了——他很久没笑了,肌肉有些僵硬,但那笑容是真切的。他将花小心别在衣襟上,挺直脊背走出后院。秋风拂过,花树沙沙作响,像是在目送,又像是在祝福。

胭脂娘子倚在廊柱边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她手中把玩着一片刚落的花瓣,对着光看时,花瓣半透明,内里脉络清晰可见,隐约有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其中,安详如婴。那是阿蘅的残魂,与万千执念融合后,化作了这株能感知痛苦、回应悲欢的花树。

“值得吗?”她轻声问,不知问花,还是问己。

花瓣在指尖化为齑粉,随风散入井中。井水泛起涟漪,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还有满树繁花,在秋阳下灼灼如火,烧尽所有羞惭与自厌,只余纯粹的生之欢欣。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几个小姑娘手拉手跑来,在花树下仰头张望。其中一个脸上有雀斑的指着最高处那朵花:“看!那朵最红!”

花枝轻轻垂下,那朵最红的花正好落在她掌心。小姑娘惊喜地叫起来,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其他孩子围上来,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

雀斑姑娘将花插在鬓边,转头问同伴:“好看吗?”

“好看!”孩子们异口同声。

她笑了,笑容灿烂,雀斑在阳光下像是撒了金粉。那朵胭脂花在她发间微微颤动,花心金光闪烁,像是在说:是的,好看。

老花匠坐在井栏上,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他抬手抹了把脸,低声嘟囔:“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花。”

风过,花雨纷飞。

那些半透明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有的落在青石上,有的飘入井中,有的沾在行人的衣襟上。每一瓣都带着细微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哼唱声,像是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

你很好。

现在的你,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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