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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红妆(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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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花递到阿蘅眼前。借着廊下灯笼的光,阿蘅看清花瓣内里密布着细如发丝的脉络,那些脉络中似有暗红色液体流动,节奏与心跳相仿。花心处有几点莹白,排列成奇异的图案,像人的五官,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你是说……这些花在吃我的……羞惭?”

“不只是你的。”胭脂娘子望向井口,目光深远,“这口井存在的时间,比长安城还久。数百年来,所有因容貌自厌者的执念,最终都汇聚于此。你涂抹的‘羞花颜’,不过是把钥匙,打开了你自己都未察觉的心门。”

雨势渐大,打在井边青石上溅起细密的水雾。阿蘅望着满井边摇曳的胭脂花,忽然想起许多早已遗忘的往事——

她想起六岁那年,邻家花匠的儿子,那个总带她看萤火虫的小哥哥。他叫青禾,比她大三岁,会编草蚱蜢,会用芦苇吹曲子,会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哪个是牛郎哪个是织女。青禾从不嫌她脸上的胎记,总说:“阿蘅的蝴蝶最好看,会飞。”

那年夏天暴雨,青禾家的花棚塌了。他和父亲在棚里抢救花苗,被压在底下。阿蘅跑去喊人时,暴雨如注,天地一片混沌。她看见青禾苍白的手从碎木中伸出,指尖还沾着泥,周围散落着被砸烂的牡丹,花瓣混着雨水和血,红得刺眼。

大人们扒开木料,抱出青禾时,他已经不会说话了。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落进去,又从眼角流出来,像泪。他父亲当场气绝,青禾撑了两天,也去了。

从那以后,阿蘅再不敢进花棚。看见盛开的花便心头发紧,总觉得那些绚烂的颜色下,藏着死亡的气息。她开始讨厌自己的脸,讨厌那片赤色胎记——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为什么她活着,青禾却死了?

“原来……我一直以为是花嫌我丑……”阿蘅喃喃,雨水混着泪水从脸颊滑落,“其实是我……怕花死?”

胭脂娘子不答,只将手中那朵噬念花轻轻放在她掌心。花瓣触手温凉,内里流动的光点忽然加速,像在回应她的心绪。

“你天生‘通灵感’,能感知万物心念。”胭脂娘子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飘渺,“儿时那场悲剧,让你将‘花’与‘死亡’联结。你潜意识里认定,花因你而开,便会因你而死——不是诅咒,是某种扭曲的保护欲:与其让它们在别人手中凋零,不如由你来终结。”

阿蘅低头看掌心的花,视线模糊。原来这些年,她不是在报复花,是在惩罚那个无力救人的自己;那些所谓的“羞惭”,其实是深埋心底的恐惧与负罪。她恨花,是因为花让她想起青禾;她让花死,是因为青禾死时,周围都是凋零的花。

“我该怎么办……”她哽咽道,“那些因我而枯的花……还能活吗?”

胭脂娘子指向古井:“跳下去。”

阿蘅愕然抬头。

“不是自杀。”胭脂娘子眸光深邃,像望穿了时光,“是成为‘花媒’。你的通灵感,加上这满井执念,或可孕育出一种新的花——不是噬念,是化念。将自厌者的苦痛,转为绽放的力量。”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清清冷冷地照在井边胭脂花上。那些半透明的花瓣泛着莹莹微光,美得不似人间之物,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像是千万个哭泣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

阿蘅在井边坐了整整七日。

头三日,她听见万千花语,从古至今,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悲鸣。有女子对镜自怜的叹息,有少年因疤自卑的哭泣,有老者皱纹丛生的不甘,有孩童被嘲笑的呜咽。每一种声音都对应一张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写满“我不够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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