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红妆(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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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罢整片胎记,她犹豫片刻,又将剩余膏体点在唇上、眼角。镜中人顿时变了模样——胎记不再是瑕疵,反而成了妆容最华彩的部分;苍白的唇染上深红,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眼角那抹红晕斜斜飞起,平添几分妖异的风情。
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淌下来,在胭脂上冲出两道淡痕。
翌日清晨,阿蘅起得很早。
她特意换上最鲜亮的鹅黄襦裙,对镜梳妆,将胎记用“羞花颜”仔细覆盖。镜中女子眉眼凌厉,唇色秾艳,那片赤蝶胎记在晨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美得近乎邪性。
出门时,父亲在院中浇花,见她这身打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叹了口气。
阿蘅径直走到巷口那株老槐树下。
此时正值槐花盛期,串串白花垂挂如璎珞,清香弥漫半条街。早起买菜的妇人、赶着上工的木匠、挎着书袋的学童,从她身边经过时,都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是以往的嫌恶或怜悯,而是纯粹的惊愕。
她仰头望着树冠,心头莫名紧张。晨风拂过,槐叶沙沙,白花摇曳,一切如常。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最先变化的是一根低垂的枝桠,上头缀满的花串忽然无风自动,剧烈颤抖起来。接着,最底层的槐花开始凋落——起初只是零星几朵,飘飘悠悠打着旋儿;随后愈落愈急,像下起一场花雨;到最后,整根枝桠上的花扑簌簌往下掉,不过片刻功夫,便只剩光秃秃的绿梗。
这变故如同瘟疫,迅速蔓延至整棵树。
花落,叶卷,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发黑。不过一盏茶功夫,一株百年老槐,竟如遭了雷劈火焚,枝枯叶焦,唯余主干还顽强地立着,表皮却已皱裂如老人手背。
街坊聚拢过来,窃窃私语。
“这……这是怎么了?”
“昨晚还好好的……”
“你们看那丫头!她一来,树就死了!”
“妖女!果然是妖女!”
阿蘅站在纷纷扬扬的槐花雨中,起初是惊愕,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窜起——那是报复的快意,扭曲而酣畅。她抬起手,接住几朵飘落的白花,花瓣在她掌心迅速蜷缩、变黑、化作齑粉。
“看见了吗?”她对着围观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连花都羞于见我!”
人群哗然后退,像潮水般散开,空出一圈无人敢近的禁区。阿蘅踩着一地残花往前走,所过之处,墙头的牵牛花闭合,盆栽的月季低垂,连最顽强的野雏菊也耷拉了脑袋。晨光里,她鹅黄的身影在青灰的巷弄中移动,身后留下一路枯萎的痕迹,像死神提着裙裾漫步人间。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