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红妆(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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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高兴得三天没睡好。”阿蘅声音低下去,“可我害怕……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苏家少爷?”
婚期定在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阿蘅开始学着绣嫁衣,在红绸上描鸳鸯并蒂。她的手捻针线不如侍弄花草灵巧,常常扎破指尖,血珠染在绸上,她便用金线在那处绣朵梅花遮盖。苏珏偶尔来看她,带来城里有名的胭脂水粉,说新婚那日要请最好的妆娘为她上妆。
“胎记无妨。”他总这样说,“点上胭脂,便成了最美的花钿。”
阿蘅渐渐信了,甚至开始对着铜镜练习点妆。胎记颜色深,寻常胭脂盖不住,她便用父亲调花肥的法子,将朱砂、茜草、珍珠粉细细研磨混合,调出与胎记相近的深红色,点在周围,让那片赤蝶融入妆面,真如一枚别致的花钿。
七月廿三,离婚期还有二十二天。
苏珏那日来得格外早,面色却有些凝重。他说母亲突染急病,要往洛阳探望,半月便回。临行前,他塞给阿蘅一只锦囊:“里头是我去大慈恩寺求的平安符,你随身戴着,等我回来。”
锦囊是苏绣,绣着一对交颈鸳鸯,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准备的。阿蘅揣在怀里,送他到巷口,看他翻身上马,青衫白马,在晨光里渐行渐远。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八月初五,噩耗传来。
苏珏在往洛阳途中,夜宿客栈,酒后失足跌入天井,头撞石阶,当场气绝。尸身运回长安时,已是三日后。阿蘅去苏府吊唁,被拦在门外。苏老夫人让人传话:“我儿命薄,受不起姑娘这般福分。往后……不必再来了。”
坊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苏珏是被阿蘅克死的,那胎记乃是不祥之兆;有人说她使了妖术迷惑苏家少爷,如今遭了天谴;更有人说她本是花妖转世,专吸男子精气,苏珏不过是第一个。
“自那以后,怪事便一桩接一桩。”阿蘅抬起眼,眼中血丝密布,“先是家里花房,凡我经手的花,不出三日必现枯黄。父亲以为是虫害,换了土,施了药,全无用处。后来蔓延到整条巷子——我早晨出门,路过刘家院墙,墙头开得正盛的蔷薇晌午便谢了瓣;我去河边洗衣,岸边的菖蒲次日就打了蔫。”
她伸出双手,那是一双花匠的手,指节粗大,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色,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双手,从前能让枯木逢春,如今……如今碰什么,什么便死。”
最让她崩溃的是上月浴佛节。
她随邻居去大慈恩寺上香,路过寺中那株百年菩提。当时正逢风过,树叶沙沙作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眼,满树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黄、扑簌簌往下落。不过半炷香功夫,一株郁郁葱葱的古树,竟秃了大半。
香客哗然,指着她喊“妖女”。僧侣赶来,将她请出山门。住持远远看了她一眼,摇头叹息,吩咐小沙弥紧闭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