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红妆(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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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是踩着端午的尾巴来的。
起初只是午后几声闷雷,云层堆叠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着坊巷的屋檐。到了夜间,雨终于落下来,不疾不徐,打在青瓦上溅起细密的白烟。一连七日的雨,把长安城泡得酥软,墙根生起墨绿的苔藓,石板路缝隙里钻出不知名的菌子,空气里终日浮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家家户户熏艾草的烟气,形成一种奇异的、介于腐朽与新生之间的气息。
胭脂铺的屋檐下挂起了一串铜铃,雨打铃铛,叮叮咚咚不成曲调,却意外地好听。铺门比往日关得早些,因着雨天少客,胭脂娘子便在后堂研磨珍珠粉。石臼是整块青玉凿的,杵头包着熟牛皮,研磨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和着窗外雨打芭蕉的淅沥,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韵律。
这日傍晚,雨势渐歇,转为蒙蒙细雨。
铺门已上了半扇门板,胭脂娘子正要落锁,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走,是跑,踩在积水的石板上溅起哗啦水声。那脚步声在阶前踉跄停住,接着是压抑的、近乎崩溃的抽泣。
胭脂娘子卸下门板。
门外站着个姑娘,约莫十八九岁,浑身湿透,头发一绺绺贴在脸上、颈间。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从左侧额角到下颌,蔓延着一片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展翅的蝶,又像泼溅的墨,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刺眼。雨水顺着胎记的轮廓流淌,将那片红晕染得有些模糊,反倒添了几分凄艳。
“娘子……救救我……”姑娘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
胭脂娘子侧身让她进门,返身从柜中取出一块干布递过去。姑娘不接,只是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攥着湿透的裙摆,指节绷得发白。
“先起来。”胭脂娘子伸手扶她,触到她手臂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颤抖。
姑娘名唤阿蘅,住在城南杏花巷,父亲是个花匠,在城郊有片花圃。她自小在花丛中长大,侍弄花草的手艺得父亲真传,能把奄奄一息的花苗救活,也能让寻常花朵开出异色。可偏偏,她自己脸上生着这片胎记,从记事起便被人唤作“赤蝶女”“丑丫头”。
“我不怕他们说我丑。”阿蘅接过热茶,却不喝,只是捧着汲取暖意,“可我受不了……受不了花也嫌弃我。”
她说,变故始于去年春分。
那日城东绸缎庄的少东家来花圃挑盆栽,为母亲寿辰布置庭院。少东家姓苏,单名一个珏字,是长安城有名的风流人物,诗书画皆通,尤爱侍弄花草。他在花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阿蘅照料的那片牡丹前——那是她精心培育的“青龙卧墨池”,墨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一点金黄,在午后的阳光里雍容华贵。
“这花养得好。”苏珏赞叹,目光从花移到阿蘅脸上时,并无寻常人初见时的惊愕或怜悯,只有纯粹的欣赏,“姑娘是此间主人?”
阿蘅垂着头,用刘海尽量遮住左颊:“家父的花匠,我……我帮忙照看。”
苏珏又看了她片刻,忽然笑道:“面有异相者,往往天赋异禀。姑娘这双手,怕是得了花神眷顾。”
那是阿蘅十八年来,第一次听人这样评价她的胎记。
后来苏珏常来花圃,有时买花,有时只是坐着喝茶,与阿蘅谈论花草习性、诗词歌赋。他从不避讳看她,目光坦然,甚至会在她讲解如何给兰花分株时,专注地盯着她说话的唇形。三个月后,他遣媒人来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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