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李家再来(2/2)
不过是个可以隨手碾死的蚂蚁。
寧月嬋说得对。
世家之爭,离他还太远。掺和进去,只会粉身碎骨。
但这不是让他心安理得置身事外的理由。
因为世家之爭不会因为他不想掺和就绕开他。他在汾江县城做事,在寧家的地盘上討生活,今天接了李月虎这个烫手山芋,明天可能还会遇到王尧、周尧。
今天站在寧家这边,明天呢后天呢
总有一天,他会真正捲入其中。
到那时,他靠什么自保
靠寧月嬋的庇护
靠运气
苏白停下脚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抬头看向夜空。
月光很亮,把整条街照得像是铺了一层霜。星星却很稀疏,只有几颗大的还掛在头顶,一闪一闪地眨著冷眼。远处的城墙在夜色里显出一道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伏在地上沉睡的巨兽。
他忽然想起李月虎在牢里蜷缩求饶的样子。
那张脸,那双眼,那缩成一团的身子,还有那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又细又弱的求饶声。
变强。
苏白攥紧了拳头。
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他攥得很用力,像是在攥著什么很快就会从手里溜走的东西。
真气境中期还不够。
他要破境。
他要修行。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有一天,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强到有一天,那些世家在他面前,也得客客气气说话。
月光洒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街角的暗处,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苏白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带著深秋的凉意。
他鬆开拳头,迈步向前。
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县城大狱最深处的死牢里,李月虎已经关了整整两个月。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苏白正在狱司署的后衙翻看卷宗。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案上,照出一片蒙蒙的尘屑。孙候匆匆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了些,附耳说了几句。苏白的手指在竹简上顿了顿,指节微微发白,隨即继续翻页,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知道了。”
孙候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对上苏白头也不抬的侧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退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廊下,苏白才放下卷宗,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狱司署后院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天光。他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叩著窗欞,一下,一下,很轻,很有节奏。脑子里把最近的消息过了一遍。
李家动用了三代积累的人脉,从郡府到各个县城,不少各个大小官员,至少有五六封书信递进了相应的衙门。那些信他虽没见过,却能想见一上好的澄心堂纸,工整的小楷,客气的措辞里藏著不容置疑的施压。
按常理,这种力度施压,李月虎就算不能立刻释放,也该挪到条件稍好的候审房。但寧家那边显然也在发力,而且是反著力发一李家的关係往前推一步,寧家的关係就往后拽一步。
两大家族在朝堂、在地方、在商路、甚至在漕运上,都开始有了若有若无的摩擦。
今天李家的铺子被查了税,明天寧家的货船在码头多等了两天。
都是小事,但小事堆起来,就是大事。
结果是李月虎还关在这里。
大狱的犯人,只要姓李,最近日子都不好过。管牢的头目曾无意间提过一句,说那几个姓李的窃贼,这半个月连牢饭都比別人少半勺。苏白当时没接话,头目也就没再说下去。
狱卒们私下议论,说这是上头较劲,咱们夹在中间。
但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动什么手脚—一至少表面上不敢。
苏白在窗前站了许久,手指叩窗欞的声音渐渐停了。日头西斜,老槐树的影子从院子东边慢慢爬到西边,他才转身回到案前,继续翻看卷宗。
三天后,李家的人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穿著体面一一靛蓝的直裰,料子在日光下泛著隱隱的缎光,腰间掛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神態倨傲,进门时下巴微微抬著,目光从门房头顶掠过去,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没递拜帖,直接让人通传,说李家二老爷身边的赵管事求见苏牢头。
传话的差役进来时,苏白正在喝茶。听完,他把茶盏放下,盏底在案上轻轻磕了一声,没急著起身,而是把盏里最后一口茶喝完了,才慢慢站起来。
苏白在后衙见的他,连茶都没上。
赵管事站著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李月虎在狱中受苦,希望苏典狱看在李家的面上,多加照拂。他说话时手指捻著腰间玉佩的穗子,目光在屋里的陈设上扫了一圈,带著点若有若无的挑剔。
话是好话,但那语气、那神態,分明是在吩咐下属。
苏白靠在椅背上,听他说完。椅背是竹製的,靠久了会硌人,但他靠得很稳,纹丝不动。等赵管事住了口,他才抬起眼皮,问了一句:“说完了”
赵管事一愣,捻穗子的手指停住了。
苏白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近了,赵管事才发现这个牢头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是没有底,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就那么直直地对著。
上下打量了一眼,苏白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只牵动了嘴角,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李家的面子,我一个小小的牢头,担不起。”
说完,他直接转身出门,对门口的差役摆了摆手:“送客。”
赵管事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两个差役已经挡在他面前,態度恭敬,但动作强硬一一一个人侧身挡著去路,另一个人已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赵管事走了。苏白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才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