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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番外终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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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无恙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他原本有些急促慌乱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尽管穿着现代服务员的衣服,留着利落的短发,但一举一动间,却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古韵,像是从某幅山水画里走出来的文人,或是久居深山的隐士。

他后退半步,双手抬起,竟是行了一个极为标准、带着古意的揖礼:“先生慧眼,是在下失态了。”他的声音也变了,少了刚才的局促,多了几分清朗沉稳,就连那几分不自在都消失了,“在下本名……蔺无恙。”

他抬眼,目光清明地看向迟闲川,“既蒙先生点破迷津,便是与先生结了善缘。”他顿了顿,视线在迟闲川身上停留片刻,那双山水画般的眉眼微微凝起,似乎在仔细感受着什么,“在下观先生……”

他话没说完,但迟闲川了然一笑,接口道:“嗯,根基有损,死气缠身,是不是?”

蔺无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然,随即点头:“先生通透。既是善缘,在下身无长物,唯有此物,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素白无纹的小瓷瓶,触手温润,似玉非玉。

他将瓷瓶轻轻放在迟闲川面前的茶几上:“此为我闲时炼制的‘清回丹’。可惜现代的材料有限,天地灵机稀薄,丹药品级只能算勉强入流,远不及真正的仙家丹药。”他语气带着些许遗憾,但很快又认真道,“此丹虽无法治愈先生受损的根基,但其中蕴一丝‘回春’之意,若遇危急,或可护住心脉一线生机,保性命无忧。权当谢过先生指点迷津之恩。”

这番话,从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人口里说出来,配上那古意盎然的举止,若是被旁人见了,只怕要以为遇到了疯子。可迟闲川脸上毫无异色,甚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老神在在表情。

他拿起那只小瓷瓶,入手温润微沉,瓶身看似素白,细看却有极淡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云纹流转。拔开同样温润的木塞,一股极其清淡、似有若无的草木清气逸散出来,瞬间让人精神一振。

迟闲川仔细嗅了嗅,又对着光看了看瓶内——里面躺着三颗黄豆大小、色泽莹润如碧玉的丹丸。他重新塞好瓶塞,看向蔺无恙,懒散一笑:“善缘……既然是善缘,我就祝你此去,百无禁忌。”

蔺无恙再次郑重一揖:“谢先生吉言。此间事了,在下也该走了。后会……恐无期,先生珍重。”

说完,他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了会客厅,那背影很快消失在竹影掩映的回廊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迟闲川捏着那枚小瓷瓶,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妥帖地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内袋里。

恰好这时,陆凭舟接完电话回来,推门进来,就见迟闲川一个人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一个陌生的小瓷瓶,眼神悠远地望着窗外竹影。

“这是什么?”陆凭舟走近,目光落在瓷瓶上。那小瓶子看起来古朴,不似现代工艺品,更不像迟闲川平时会带在身上的东西。

迟闲川回过神,见是他,也没藏着掖着,三言两语把刚才遇到蔺无恙的事情说了,包括对方的异样、自己的点拨,以及这瓶“清回丹”的来历。

陆凭舟听完,眉头微微蹙起,在迟闲川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第一反应是:“可信度有多高?”不是他不信迟闲川的判断,而是“异世界归来的亡魂”、“炼丹”这些事情,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依然超出了他作为科研工作者的本能警惕范畴。

迟闲川笑了起来,侧过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陆凭舟,眼底带着戏谑:“我说陆教授,三年前的你,可是连‘神鬼玄学’四个字都要嗤之以鼻的。现在倒好,柳玄风都能变成傅归远,搞什么‘蜕凡成仙’的大阵,一个从异世界不小心流落过来的魂魄,有什么稀奇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至于这药……我这个身体,我自己清楚。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试试看,万一呢?”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晚饭加不加辣。

可陆凭舟的心,却因为那句“已经这样了”和“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狠狠一揪。他看着迟闲川看似轻松的笑容,那张清俊的脸上,眼尾已经有了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细纹,那是三年伤病折腾留下的痕迹。他想起无数个夜晚,迟闲川睡梦中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想起他偶尔起身太快时,那瞬间的眩晕和发白的脸色;想起他越来越怕冷,夏天也要披件薄外套……

三年前那场大战,不仅夺走了迟闲川与生俱来的偃骨和大部分修为根基,更像是在他生命之火上凿开了一个无法修补的缺口,生机在缓慢而持续地流失。所有顶尖的医疗手段、珍贵的药材,甚至陆凭舟翻古籍找了许多玄门的方法都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陆凭舟沉默地伸出手,将迟闲川拿着瓷瓶的手连同瓷瓶一起,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暖有力,包裹着迟闲川微凉的手指和那只温润的小瓶。

迟闲川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不易察觉的轻颤。

良久,陆凭舟垂下眼帘,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妥协般的意味。

他明白迟闲川的意思。既然已知的路径都已走到尽头,那么任何一丝微弱的、未知的可能性,都值得尝试。哪怕它听起来多么荒诞不经。

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选择相信迟闲川的判断,相信这偶然结下的“善缘”,相信这瓶来路不明的丹药,或许真的能带来一线转机。

这对他这样一个信奉逻辑、相信数据的人来说,是何其艰难的决定。可为了迟闲川,他愿意把所有的理智和谨慎都暂时搁置。

“先收好,别乱吃。”陆凭舟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回去我查一查,先看看成分。”

迟闲川笑着点头,任由他拿走瓷瓶,妥帖地放进他自己的西装内袋里:“行,听你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罗老板洪亮的笑声响起:“哎呀,陆教授,迟观主!久等了久等了!菜都齐了,快请入席!今天这水晶肴肉,我可是用了祖传的方子,火候足,保管你们满意!”

迟闲川眼睛立刻又亮了,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瞬间抛到脑后,拉着陆凭舟起身:“来了来了!罗老板,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得多吃两碗饭!”

陆凭舟被他拽着走,看着他瞬间鲜活起来的侧脸,眼底的阴霾稍稍散去,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

他想,如果这世上真有奇迹,那一定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又是一年春。

凤岭山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云似霞。月涧观沐浴在融融春光里,青瓦上落了几片花瓣,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

后院空地上,一道身影如游龙惊鸿,手中一杆白蜡木的长枪舞得泼水不进。枪身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如灵蛇吐信,疾刺如电;时如巨蟒翻身,横扫千军;时又如青松立雪,稳如磐石。枪尖破空,发出“呜呜”的锐响,搅动着院中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花,绕着他周身飞舞。

迟闲川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练功服,布料贴身,勾勒出修长劲瘦的身形。他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几缕被汗湿的黑发贴在鬓边,眼神却锐利专注,随着枪势流转,整个人仿佛与手中长枪融为一体,气势凛然,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懒散的模样。

他练的是正儿八经的道家枪法,据说传自吕祖一脉,重意不重力,重巧不重猛。

如今十年过去,这套枪法早已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成了每日必修的功课。

院子里另一侧,老槐树下的石桌旁,陆凭舟安静地坐着。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依然挽到手肘,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外文书,封皮上是复杂的德文标题。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金丝眼镜镜片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每隔几秒,就会不动声色地抬眸,望向院中练枪的身影。看到那人动作流畅,气息平稳,眼底的专注和生机一如往昔,他紧绷的嘴角才会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这两个男人。十年光阴,陆凭舟四十二岁,迟闲川三十七岁,正值盛年,除了气质沉淀得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添了些许成熟风韵,容貌竟似没有太大改变。陆凭舟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严谨自持的学者模样,只是看向迟闲川时的眼神,褪去了早年那份探究和审视,沉淀为深如大海的包容与温柔。迟闲川则洗去了少年时那份过于跳脱的顽劣,慵懒依旧,却多了几分经过生死淬炼后的通透与淡然,像一块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美玉。

“小川叔叔!舟舟叔叔!我回来啦!”

清亮雀跃的女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与专注。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背着双肩包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卷进院子。她约莫十九岁年纪,身高腿长,眉眼精致得惊人,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笑起来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活脱脱是当年阿依娜长大后的模样,只是少了那份历经沧桑的沉郁,多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明媚与活力。

正是长大的阿普,如今已是京市大学文学院一年级的学生,大名迟一念。

迟闲川闻声,最后一个收势,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啪”地一声稳稳收在身后。他气息微喘,额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脸上却带着笑,看向跑进来的少女。

陆凭舟也合上了书,摘下眼镜,看向迟一念,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

迟一念几步跑到近前,先是对着陆凭舟撇了撇嘴,故作嫌弃道:“舟舟叔叔,你不能总是这样!”她指了指陆凭舟手边石桌上早就备好的干净毛巾和温水杯,“小川叔叔练完枪自己不会拿毛巾吗?都要被你娇纵坏了!”

迟闲川挑眉,长枪往地上一顿,伸手就弹了迟一念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臭丫头,倒是我快把你娇纵坏了!你舟舟叔叔对我好点,你还不乐意了?”

迟一念捂着额头,嘿嘿笑着躲到陆凭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哪有哪有!这不是怕您回头又说,您这恃宠而骄的毛病,都是我和舟舟叔叔给惯出来的嘛!”

迟闲川被她气笑:“行啊,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

迟一念笑嘻嘻地从陆凭舟背后钻出来,陆凭舟已经站起身,拿起毛巾,很自然地递给迟闲川,又拿起水杯。迟闲川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灌了几口水,动作熟稔,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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