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番外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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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赵满堂气结。
那边,迟闲川也不在意,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散漫的笑:“走了啊,赵钱袋,观里交给你了,记得把账收回来,不然扣你伙食费。”
说完,他更紧地握了握陆凭舟的手,拉着他快步走出了观门。刚要反驳,却见阿普不知何时从厢房又探出了小脑袋,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迟闲川和陆凭舟相牵的手,最后目光落回赵满堂脸上。
小姑娘声音轻轻地问:“堂堂叔叔,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赵满堂一愣:“知道什么?”
“小川叔叔身体不好这件事。”阿普说得很平静,九岁的孩子,眼神却澄澈通透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大人极力隐藏的忧虑,“所有人都知道。小川叔叔也知道你们都知道。可是大家都不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赵满堂,刚刚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的刘鹤山,还有从前殿走过来、闻言停住脚步的张守静。
“堂堂叔叔你是这样,小鱼叔叔是这样,鹤山爷爷、守静哥哥是这样,就连舟舟叔叔也是这样。”阿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怅然,“大人好累啊。”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蝉鸣依旧聒噪,风吹树叶依旧哗哗作响,可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赵满堂张了张嘴,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他看向迟闲川的背影。那身影清瘦挺拔,依旧懒洋洋地拉着陆凭舟的手,似乎对身后的对话浑然未觉,可赵满堂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赵满堂想起三年前,迟闲川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他冲进病房,看到迟闲川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神空茫了很久,才慢慢转向他,扯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笑,说:“满堂啊,你好像……不倒霉了?”
那一瞬间,赵满堂心头巨震。是啊,自从迟闲川倒下,他那些如影随形的“霉运光环”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走路不再绊脚,喝水不再呛着,买彩票依旧不中但至少不会丢钱了。可他宁愿不要这“好运”。他宁愿还是那个走到哪儿倒霉到哪儿的赵满堂,只要他的川哥能像以前那样,懒散地躺在藤椅上,怼他两句“赵钱袋你又抠搜什么”,或者心血来潮半夜跑出去“救人”,回来跟他胡诌些听不懂的因果。
可现实是,迟闲川醒了,却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根本的东西。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炁”变得微弱而飘忽。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虽然经过精心调养,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甚至还能偶尔接点小活儿,画几张符,可内里的亏损,亲近的人都心知肚明。
赵满堂不再是那个倒霉蛋了。可他最好的朋友,却像一株被冰霜打过、根系受损的名贵兰花,外表依旧清雅,内里却在一点点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他能怎么办?他一个凡人,一个除了会算账、会砍价、会守着月涧观这点家当之外什么都不会的赵满堂,能怎么办?
他只好装。装作还是那个爱财如命、斤斤计较的“月涧观CEO”,继续跟迟闲川斗嘴,继续为了一分一厘的香油钱跟香客磨破嘴皮子。可他抠回来的钱,不再是为了攒进那个“塑金身”的小金库,而是流水般地花出去,托关系找最好的中医,买最贵的药材,什么温补滋养用什么,只求能把这不断流逝的生机拖住一点,再拖住一点。
他甚至偷偷去求过神,拜过佛。他一个道观的“经理”,跪在佛寺的蒲团上,自己都觉得荒谬。可他没办法了。
现在,连九岁的阿普都看穿了这层心照不宣的伪装。
赵满堂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突如其来的酸胀。他走到阿普面前,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头发,声音有些哑,却努力放得轻松:“小阿普,做大人不累。”
他看着阿普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你小川叔叔,不累。”
是啊,不累。迟闲川改变了他太多,也救了曾经差点“倒霉死”的自己,所以为了迟闲川,他做什么都不累。他只是难过,难过自己无能为力。难过那个能窥天机、断阴阳、救人于无形的迟闲川,能渡千万人,却渡不了自己。
这对迟闲川,太不公平了。
赵满堂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直起身,对还望着门口的刘鹤山和张守静扯了扯嘴角:“行了,都干活去吧。晚上咱们自己弄点好的吃,反正那俩又不回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腔调,仿佛刚才的动容从未发生。
只是转身时,他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落春斋坐落在京市老城区的幽静巷弄里,门脸不大,却是圈内有名的私房菜馆,只接受预约,一天就做那么几桌。装潢古朴典雅,白墙黛瓦,竹影婆娑,踏进来就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走进了某位谪仙遗世的居所。
陆凭舟停好车,牵着迟闲川走进预定好的小院。因为来得早,罗老板还在后厨盯着最后几道菜,传话来说让两位先到会客厅稍坐,喝杯茶。
会客厅布置得清雅,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不算名贵但很见品味的瓷器。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端来两盏明前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陆凭舟刚坐下,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迟闲川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罗老板可能有事”,便起身走到了外面的回廊。
迟闲川无所谓地耸耸肩,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茶是好茶,入口回甘,但他心思显然不在品茶上,眼睛已经开始往门口瞟,惦记着他的水晶肴肉。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端着一个小碟茶点进来,脚步有些急,跨过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一抖,托盘中那盏满溢的茶水顿时倾泻出来,直直泼向迟闲川的方向!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惊呼,慌忙放下托盘,抽出随身带的干净布巾就要去擦。
迟闲川反应快,往旁边侧了侧身,但衣袖还是被溅湿了一小片。浅灰色的棉麻料子吸水很快,晕开一片深色。
“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服务员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和其他服务员一样的素色中式上衣,长相清隽,算不上特别英俊,但眉眼生得极好,疏朗开阔,像一幅笔意洗练的山水画,自带一股沉静古韵。此刻他满脸歉意,一边用布巾小心擦拭迟闲川的衣袖,一边连连道歉,可话语里透露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似乎非常不习惯这样说话似的。
“没事,一点水而已。”迟闲川摆摆手,没在意湿掉的袖子,目光却落在了服务员脸上。他看得仔细,从对方饱满的天庭,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双尤其出色的眉眼。看着看着,迟闲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面相……有点意思。
并非大富大贵之相,也非坎坷多舛之貌,反而有种罕见的“澄澈”。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清澈,而是一种仿佛被岁月涤荡过、滤去了所有杂质后的通透。但在这通透之下,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郁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冲突。最奇特的是,迟闲川隐约看到此人眉间似有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辉光流转,不是现实中可见的光,而是一种“炁”的显化,温润中带着一种不属于此方世界的疏离感。
他视线下移,落在服务员胸前的名牌上——林无恙。
“你,”迟闲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最近是不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夜里睡不安稳?总做些……不太寻常的梦?”
林无恙正在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迅速掩去,勉强笑道:“先生怎么这么问?我……我就是最近有点累,可能休息不好,有些恍惚了,才闹出刚才的失误,实在抱歉。”
迟闲川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点慵懒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没什么,随口问问。看你眉间微蹙,山根隐现青气,主思虑过重,神魂不安。这可不是普通休息不好能解释的。”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地看进林无恙的眼睛里,声音放缓,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而且,你气息沉静,本该是心志坚定、不易受扰之人。现在这般恍惚,怕是内外有所冲突——自己心里想的,和外界告诉你的,或者和你‘应该’做的,出现了相悖,对么?”
林无恙握着布巾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眼底的惊疑之色更浓。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迟闲川见他反应,心中了然,不再追问细节,反而换了个方向,语气更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该属于这里。”
林无恙浑身一震,瞳孔骤缩,直直地看着迟闲川。
“心中郁结,无非是‘他言’与‘己心’相左。但你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答案,那点‘相悖’,不过是你自己还在犹豫、还在挣扎罢了。”迟闲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往西七十里,京郊老林场那边,我记得有一口荒废多年的老井。井水应该早就干了,但井口还在。”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无恙:“那里,或许有你‘回去’的路。”
林无恙——或者说,此刻在他躯壳里的那个存在,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迟闲川,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也有一种终于被人点破、尘埃落定的释然。
沉默在会客厅里蔓延,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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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登仙无我》已经上架了,双男主修仙文,依旧是日更哦~喜欢的宝宝们不要错过啦~主角是番外出现过的蔺无恙,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哦~
历经百世轮回的自我,为了求得所爱与生存,布下天罗地网筹谋千年,最终却与历经劫火的自己迎来了合一与消逝。我是我,亦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