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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灯火末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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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6年,2月14日,暗区边缘,代号“灰烬走廊”。天快黑了。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忽然暗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口锅。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味,像什么东西烧了很久,还没烧完。地上没有草,没有树,只有碎石和灰。碎石是灰的,灰也是灰的,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灰。远处有几根歪斜的钢架,是旧时代留下的,锈透了,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像快要散架的骨头。

人间失格客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碎石在脚下碎成粉末,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作战服,领口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他头上没有戴头盔,头发被风吹乱了,露出额头上一道新添的疤,还没有完全愈合,泛着粉红色的光。

笑口常开走在他后面。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里。他的脚印很深,她的很浅,一个叠一个,像一个人在走路。她脖子上缠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是出发前在黎江市买的,很便宜,但软。风把围巾吹起来,飘到他手臂上,他没有躲。

冰狐走在最后面。他走得很散,像散步,但眼睛一直在看。看左边那堆废墟,看右边那道沟,看前面那片灰蒙蒙的天。他的手指搭在枪带上,没有握枪,但随时能握。

狐狸走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刀是新的,刃口还泛着光,他转得很快,刀在指间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你紧张什么?”狐狸问。

冰狐没有看他。“没紧张。”

“你手指在抖。”

冰狐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没有抖。他抬头看狐狸。狐狸笑了,把刀收起来,插进后腰。“骗你的。”

冰狐没有笑。他看着前面那个深灰色的背影。那背影很宽,很稳,像一堵墙。但他知道那墙会动。他见过它动。那是在洪崖的后山,他看见那堵墙变成一座山,四米高,白得像旧象牙,手指嵌进老狼的头里。他看见那堵墙又变回来,变成现在这样,不高不矮,不宽不窄,站在他前面,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信他吗?”狐狸忽然问。

冰狐没有回答。他看了前面那个人一眼。那个人还在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回头。

“信。”冰狐说。

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风从西边吹过来,越来越大了,带着一股铁锈的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还在烂。

人间失格客停下来。他举起右手,握拳。所有人都停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前面有人。”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笑口常开站在他旁边,侧着耳朵听。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多少人?”冰狐问。

人间失格客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风从他脸上刮过去,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他的睫毛很长,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听什么。

“很多。”他睁开眼睛。

光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来的。不是灯,是枪口的焰。蓝色的,白色的,黄色的,从废墟后面,从沟里,从钢架上面,同时亮起来,像很多只眼睛同时睁开。子弹打在碎石上,打在钢架上,打在地上,溅起一串一串的火星。人间失格客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地里。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从他肩膀旁边飞过去,从他手指缝里飞过去。他没有动。

笑口常开蹲下来,枪已经端在手里了。她没有开枪,她在看。看那些枪口焰的位置,数,一,二,三,四,五,六,七。至少七个方向。至少五十个人。

冰狐靠在一根钢架后面,枪口伸出,没有打。他在等。等那些人露头。狐狸趴在地上,刀已经收起来了,手里握着一把短管冲锋枪。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在睡觉。

“是陷阱。”冰狐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人间失格客没有回答。他看着前面那片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比人大的东西。地面在抖,很轻,但他在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子弹从他身边飞过去,有一颗擦过他的手臂,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灰色的布料染成深色。他没有停。

“你干什么——”笑口常开喊他。他没有回头。他往前走。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子弹越来越密,像下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他停下来。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不是人。是比人大的东西。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什么。那东西在动,在呼吸,在等。等他再往前一步。

他闭上眼睛。他想起老狼。老狼躺在他怀里,头上有洞,血不流了。他想起老狼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很轻,像风吹过很远的山谷。他想起老狼说的话。“你欠我一条命,记着还。”他欠着。他还没还。他欠的不止老狼。他还欠笑口常开。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安稳,欠她一个不用再等他的明天。他还欠冰狐。欠他一个答案,欠他一个交代,欠他一个——他还是不是他。他还是不是他?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变了。不是灰蓝色的,是白金色的,很亮,像刚浇出来的银子,烫的。瞳孔是竖着的,很细,很窄,像刀锋上的一道反光。

他的身体在变。衣服撑开了,不是撕开,是撑开,布料被绷得紧紧的,能听见纤维断裂的声音。他的肩膀宽了,背厚了,腰窄了。他的皮肤变了,不是那种旧象牙的白,是更深的,像银子被火烧了很久,烧透了,从里面透出光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走,是迈。那一步很大,很轻,像跨过一道门槛。他伸出手,手指张开。那手太大了,比正常的大三倍,骨节粗粝,指甲很厚,边缘锋利。他的手指插进黑暗里,像插进水里。黑暗散开了。

那东西出来了。不是人。是比人大的东西。灰白色的,没有毛,皮肤像橡胶,绷得很紧,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头很小,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很大,牙齿很多,一排一排的,像鲨鱼。它从黑暗里冲出来,很快,像一颗炮弹。它的嘴张着,牙齿对着人间失格客的头。

人间失格客没有躲。他站在那里,手伸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那东西落进来了。不是落进他手里,是落进他面前。他的手没有碰到它。它停住了。像有一堵墙,看不见的墙,挡在它面前。它的牙齿离他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但再也近不了。它挣扎,扭动,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人间失格客看着它。他的手慢慢握紧。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被捏的,是从里面变。骨头在响,咔,咔,咔,像折断树枝。它的皮肤裂开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白色的浆,稠的,像粥。它不动了。它的身体瘪下去,像被放了气。人间失格客松开手。那东西掉在地上,没有声音。它已经没有什么重量了。

他站在那里,手垂着。他的身体还在变,但慢下来了。他的眼睛还是白金色的,竖瞳还是细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在抖。不是怕,是别的什么。他听见有人在喊他。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人间失格客——”笑口常开在喊。他听见了,但动不了。他的脚像钉在地里。他的身体太重了,不是肉体的重,是别的什么。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化,变成一摊灰白色的水,渗进地里。久到风停了,枪声停了,什么都停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碑。

他倒下了。不是慢慢倒的,是忽然倒的,像一座山塌了。他的身体在倒下的过程中变回去,肩膀窄了,背薄了,手小了。他倒在碎石上,脸朝着天,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嵌着灰白色的浆。

笑口常开跑过来。她跪在他旁边,把他抱起来。他的头靠在她臂弯里,很重,但她是抱住了。他的脸是凉的,手也是凉的。他的睫毛上沾着灰,她帮他擦了。

“你醒醒——”她拍他的脸,不敢用力,又不敢不用力。他不动。她把手放在他胸口。心跳还在,很慢,很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冰狐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变了。不是变回以前的样子,是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还是他的脸,眉眼是他的,鼻梁是他的,嘴唇也是他的。但不一样了。那层冷没有了。那层硬没有了。那层像刀削出来的、把什么都挡在外面的东西,没有了。他躺在她怀里,像一个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冰狐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他。那时候他还小,话少,不笑,站在人群外面,像一根钉子戳在那里。他以为他不会变。他以为他会一直是那样,冷着,硬着,把什么都挡在外面。现在他躺在这里,脸是软的,嘴唇是白的,睫毛垂着,像睡着了。他变了。他变了很多次。他变成过山,变成过刀,变成过不是人的东西。现在他变回来了。变成一个人。一个会累的人。一个会倒下的人。

冰狐的手从枪上移开了。不是放下的,是松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枪带滑下去,枪托磕在石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还是他。”笑口常开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冰狐没有说话。

“他变了很多次。变成山,变成刀,变成不是人的东西。但他醒来的时候,还是他。会赖床,会走神,会发呆。会把相机拿反了按快门。会站在窗前看很久,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会把糖放在口袋里,忘了吃,化了,黏在纸上,撕不下来。”她抬头看着冰狐。“他还是他。”

冰狐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枪捡起来,挂在肩上。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按了一个键。

“是我。”他的声音很平,“带狐狸来。”

通讯器那头说了什么。他挂了。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黑。风还在吹,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味。远处有灯亮了,一盏,两盏,三盏,很远,像快要灭的蜡烛。

“他什么时候醒?”冰狐问。

笑口常开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翅膀。“快了。”她说。

叶云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灰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他的手指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烟嘴被指尖的温度捂软了,微微弯着。身后是摊开的文件,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很久,从昨晚看到现在。数字很多,地,人,钱,粮,枪,炮,每一笔都算得很清楚。他合上文件,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和平时一样。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的光宽了一些,从灰白变成淡金,照在远处的屋顶上,把雪染成暖色。

他想起那个数字。三百四十二万公里。十道防线。从北到南,把整座国家围起来。五年。一百五十万人。两个季度的税。值不值?他不知道。但他得建。不建,那些人进来,什么都留不住。那些地,那些粮,那些刚建起来的学校,那些刚通上电的村子,那些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孩子,什么都留不住。

他想起另一个数字。地分下去了。那些荒地,那些山,那些没人要的坡,都分下去了。有人种粮食,有人种果树,有人种茶。有人一家五口分了二十亩,有人两口子分了十亩,有人一个人分了五亩。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手是糙的,脸是黑的,眼睛是亮的。“主理任席,我种了三年地,今年收了八千斤粮。交完税,还剩六千斤。留了两千斤自己吃,卖了四千斤。换了钱,买了化肥,买了种子,买了一头牛。”他笑着说,“明年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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