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镜中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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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鸿没有说话。共产党代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叶云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灯还亮着,桌布还是灰的,四十五个名牌还在,四十五个杯子还在,杯子里有喝了一半的水,有泡开的茶叶,有凉透的咖啡。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像一条很宽的河。灰尘在光里飘,很慢,很轻,像一群很小的鱼。
他想起明日方舟。那个东西,他们找了很久,定位了很久,终于在昨天确定了坐标。他们赶过去,它在眼前消失了。不是转移,不是隐藏,是消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风从远处吹过来,凉的,带着土腥味。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山后面。
他转身,走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土,只有那片空荡荡的天。
下午二时,圣辉城政务院小会议室。只有五个人。
叶云鸿,共产党代表,保守党代表,激进党代表,自由党代表。五个人围着一个小圆桌,桌上没有文件,没有水杯,只有一盏台灯。灯是黄的,光晕很小,只够照亮桌面。
共产党代表第一个开口:“主理任席,我们需要一个机构。不是管人的机构,是看人的机构。看那些管人的人,有没有乱管。看那些分钱的人,有没有乱分。看那些定规矩的人,有没有把自己定在规矩外面。”
保守党代表点了点头。“可以。但这个机构不能太大。大了就变成新的衙门,新的衙门就要养新人,新人多了就要新规矩,新规矩多了就变成旧衙门。”
激进党代表不同意。“不能太小。太小了,管不住。那些手伸得长的人,你拿个小棍子去打,他理都不理你。你得拿把大锤子,一锤下去,他才知道疼。”
自由党代表想了想。“叫什么?”
没有人说话。叶云鸿开口了:“党派合众纠察监督仲裁院。”
四个代表都看着他。
“名字长,但意思短。纠察,监督,仲裁。三件事。看谁不规矩,看谁乱伸手,看谁说了不算算了不说。”
共产党代表点了点头。“谁来管?”
叶云鸿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盏台灯。灯丝烧红了,发着黄光,很热,但烫不到人。
“你们。”他说。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四十五个党,各出一个人,组成委员会。委员会选一个院长,院长五年一换,不能连任。纠察监督仲裁院只对法律负责,不对任何人负责。谁犯了法,就办谁。谁犯了错,就查谁。谁说了不算,就让他说算。”他看着他们。“行吗?”
共产党代表想了想。“行。”
保守党代表想了想。“行。”
激进党代表想了想。“行。”
自由党代表想了想。“行。”
叶云鸿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明天在会上宣布。”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砖是灰的,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他想起明日方舟。想起那片空荡荡的天。想起风,想起土,想起什么都没有。他走得很慢。走廊很长,灯很亮,但照不到尽头。他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到。
晚上八时,圣辉城东郊,旅馆里。
人间失格客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台旧相机。相机是银色的,棱角磨圆了,皮套旧了,但快门还能用。他刚才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灯是模糊的,一团一团的,像被人揉过的纸。他不知道拍得好不好,他没有洗出来,只是按了一下快门,听那声咔嗒。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
笑口常开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农村人的,借来看的,翻到中间,夹着一片叶子做书签。她没有看进去。她的眼睛在书页上,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明日方舟,没了。”她说。
人间失格客把相机放下。“嗯。”
“找了那么久,没了。”
“嗯。”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里很冷,线条很硬,像刀削出来的。但他的睫毛很长,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那层冷盖住了。
“你信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灯,看了很久。“不信。”
“那它去哪儿了?”
他想了想。“还在。只是不让我们看见。”
她看着他。他把相机放在桌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
她没有睡。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她看了很久。
“人间失格客。”
“嗯。”
“明天会好的。”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她的手是热的。她没有抽开。
窗外,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从远到近,从亮到暗,最后只剩几盏,在夜色里像几只不肯闭的眼睛。那些眼睛看着这座城,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还在找的东西。东西还在,只是不让人看见。看见了,就不见了。不见了的,还在。等着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