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罪孽之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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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有求于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骑在我头上。”
珂狄文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冷冰冰的距离。
“我想要的,是和绫羽一样强大的死亡权柄的力量,而不是你这双月龙城的精灵龙族叛徒的指指点点。”
他往前走了半步。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实很短的响。
“我劝你最好给我放尊重一点。否则,你就别想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耿鸷铨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还是交叠在身前。然后他笑了。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传出来,像石头在水底滚动。
“呵呵呵……”
他抬起手,把兜帽往后推下去。灰白色的头发露出来,被兜帽压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他的面容俊朗,皮肤是那种很久不见日光的白。但他的左脸上多了一样东西——一道符文。从颧骨开始,绕过眼眶,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形状像闪电,又像某种古老文字的一笔。纹路的颜色是一种很深的紫。紫到几乎和皮肤芒,但看久了会觉得它在微微蠕动。
珂狄文看着那道符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耿鸷铨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往上一挑。
“看来,你妹妹幼年时的遭遇给了你相当大的冲击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讥讽,每一个字都像被油浸过,滑腻腻的。
“你这个不称职的哥哥,终于想要为妹妹支棱一次了?”
珂狄文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耿鸷铨看着他握紧的拳头,笑意更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落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落在他瘦削的颧骨上,落在他左脸那道紫色的符文上。符文在阳光里还是没有任何光芒,像一道裂痕。
“你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也不作为呢?”
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毯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珂狄文的耳朵里。
“还是说——所有发生在地牢里的虐待,都是你默许之下的产物呢?呵呵呵……”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梧桐树的影子在桌面上停住。茶杯里的水面纹丝不动。珂狄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给我闭嘴!”
他拍案而起。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茶杯在桌角晃了一下,水面剧烈地荡开,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橡木桌面上,洇成几个深色的小圆点。他死死地盯着耿鸷铨。两个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几公分。近到他能看见耿鸷铨左脸上那道符文最细微的纹路。近到他能闻见耿鸷铨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旧书堆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耿鸷铨。我还想问你呢。追杀绫羽的人,是不是你派出来的?”
耿鸷铨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灰白色的睫毛在阳光里几乎透明。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声比刚才更长,更高。笑到一半,他突然收住了。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一把扯掉。
“呵呵呵……聪明。是我。以你的名义派出来的。”
珂狄文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的右拳举了起来。白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里泄出来,把整个书房照得雪亮。书架上的书脊被照得发白,茶杯里的水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梧桐树的影子被冲散了。
耿鸷铨看着那只裹着白金色光芒的拳头。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相反,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刀刃的光。是那种看见了什么有趣东西之后,从眼底深处泛起来的亮。
“可你知道吗?如果我不那样做,根本无法唤醒你妹妹体内那属于死亡权柄的杀戮力量。”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了。不是刚才那种滑腻腻的腔调。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藏在她身体里的恶魔就永远无法苏醒。而你,也就永远找不到你寻找了一辈子的答案。”
珂狄文的拳头举在半空中。白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流转,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耿鸷铨举起双手。手掌朝外,手指张开。脸上挂着一个戏谑的笑容。
“只可惜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那个叫欧阳瀚龙的毛头小子把她救下来了。原本会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的她,居然逐渐控制了这股力量……”
他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头发从额前滑下去。他的目光从珂狄文的拳头移到他脸上,停在他眼睛上。
“哦——说到那个小子,你应该看到你妹妹手上的戒指了吧?”
珂狄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耿鸷铨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捕捉到了那一瞬。
“不妨告诉你。你的妹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去。钉完了,他停了一下,欣赏珂狄文脸上的表情。
“自己家的白菜被一头猪拱了。这个消息你听了会震怒吗?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书房里炸开。尖锐,刺耳,像铁片刮过玻璃。书架上的书似乎都在微微震颤。梧桐树上的鸟被惊起来,扑棱棱飞走了。
珂狄文的拳头举在那里。白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明灭不定。他看着耿鸷铨狂笑的脸。看着那道环绕左眼的紫色符文随着笑声微微扭曲。看着灰白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抖动。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拳头放下了。
白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消散,像水渗进沙子里。书房里的光恢复了正常。阳光重新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几滴已经干涸的茶渍上。梧桐树的影子重新聚拢,安安静静地铺在书桌边缘。
耿鸷铨的笑声停了。他看着珂狄文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已经松开了,手指微微张开,掌心里有几道月牙形的红印。
“哼。”
珂狄文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妹妹认可的那个人,可不会像你这样。”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这一点,我还是相信她的眼光的。”
耿鸷铨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珂狄文看见了。
“哎呀哎呀。”耿鸷铨的声音又滑起来了,比刚才更腻。“就这么放心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哦——也对。毕竟你对自己关在地牢里的妹妹可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只绕着紫色符文的左眼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来,直直地看着珂狄文。
“甚至差点让那群肮脏的下人玷污——”
“砰!”
一只裹着白金色光芒的拳头抡在了他脸上。
耿鸷铨的身体离地飞起来,黑色长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被击落的鸟。他撞上了身后的书架。书架从中间断裂,木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书和卷轴从隔板上倾泻下来,哗啦啦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周围。灰尘从断裂的木茬里扬起来,在阳光里翻滚,像一团金色的雾。
耿鸷铨躺在书堆和碎木中间。黑色长袍铺在地上,上面落满了灰白色的灰尘和碎纸片。
珂狄文收回拳头。白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消散。他站在书桌旁边,胸膛起伏着。金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一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冷意还没有褪。
“耿鸷铨。别以为我不出手,你就可以把我当成病猫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两块石头在碾磨。“就算是你们的宗主白嗣龙见到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烟尘在阳光里慢慢沉降。细小的灰尘颗粒从空中落下来,落在书堆上,落在地毯上,落在耿鸷铨的黑色长袍上。
一只手从书堆里伸出来。
手指瘦长,骨节突出。那只手按在一本散落的古籍上,把书页压皱了。然后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两只手撑着地面,把身体从书堆里撑起来。灰尘从他身上簌簌落下,在阳光里纷纷扬扬。
耿鸷铨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黑色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纸片。他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他把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那道红印。然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很慢,很仔细。从肩膀拍到袖子,从袖子拍到胸口。灰尘从他掌下扬起来,在阳光里飘散。
然后他抬起头。
左脸上的紫色符文完好无损,甚至连光芒都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流。他没有擦。他让那滴血挂在下巴尖上,越聚越大,最后滴落在地毯上。暗红色的,在地毯的绒毛里洇开。
他笑了。
“呵呵。只是陪着你玩玩,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呢。”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滑腻腻的腔调。但腔调底下压着什么东西,硬的,冷的,像冰面下的石头。
“不过这都无所谓。”
他把嘴角的血擦掉了。这一次是用左手。手指从下巴上抹过去,把血痕拉成一条很长的线,一直拉到颧骨上。他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然后把手指在黑袍上蹭了蹭。
“珂狄文。不妨告诉你。你姑姑身上那强大的死亡权柄,和你妹妹身上的死亡权柄,完全一样。”
珂狄文的眼神变了一下。
耿鸷铨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一本摊开的古籍上,纸页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它都是噬灵莫拉娜大人力量的大具象化。也是莫拉娜大人的精神载体。”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稳了。没有了讥讽,没有了笑意。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板上。
“你的姑姑,就是被莫拉娜逐渐占据了身体。最后被自己所爱的人亲手杀死。”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的梧桐树静止了一瞬。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照在漂浮的灰尘上,照在断裂的书架上,照在地毯上那滴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珂狄文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耿鸷铨看着他。左眼周围的紫色符文在阳光里似乎蠕动了一下。
“而现在,你的妹妹……哈哈哈哈哈。”
笑声又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讥讽,是戏谑。这一次的笑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收住笑声。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一把抹掉。他直直地看着珂狄文。
“我劝你还是加快时间去完善你的万人转灵大阵。而我们要的,是复活莫拉娜大人。如果你不想看着你的妹妹被占据身体的话,那就最好加快进度。帮助我们重塑大人的肉身。作为报答,莫拉娜大人当然会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你。”
他停了一下。左眼的符文暗了一瞬。
“我言尽于此。”
他往后退了一步。黑色长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书页。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张照片从四周往中间燃烧。灰白色的头发变淡了,瘦削的颧骨变淡了,黑色的长袍变淡了。最后消失的是那只左眼。紫色的符文在阳光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也消失了。
书房里只剩下珂狄文一个人。
他站在书桌旁边。右手还保持着收回来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金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断裂的书架歪斜着。书和卷轴散落一地,有的摊开,有的合着,有的被踩皱了。灰尘还在阳光里缓缓飘浮,像无数颗极小的星星。地毯上那滴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他的影子从脚底延伸出去,落在书堆上,被书的棱角切成了几段。
他站了很久。久到漂浮的灰尘全部落定。久到窗外的梧桐树又开始沙沙响。
他松开右手。手指慢慢伸直,掌心里的红印已经消褪了。这双手今天签了安保方案。这双手今天把耿鸷铨打飞出去。
这双手在她五岁那年,把她关进地牢。
呵呵……这才是真的沾满了罪孽的双手啊
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然后他把手垂在身侧。
窗外的梧桐树在午后的风里摇晃。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有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在空中翻了几翻,落在窗台上。他走过去,把那片叶子捡起来。叶脉清晰,边缘有一点枯焦。他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叶子夹进了桌上那本还没合上的安保方案里。
他走出书房。走廊很长,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门半开着,里面断裂的书架隐约可见。他没有回去关门。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风从窗户涌进来,把他的金发吹起来。他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窗外是皇宫的花园。玫瑰花丛在阳光里开得很盛。园丁蹲在花丛边除草,灰色的工作服被汗浸湿了一片。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园丁,心中传来一阵不安与烦躁,他立刻转身,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