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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罪孽之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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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狄文站在摘月阁门口,看着那支白色的队伍驶出皇宫侧门。

四匹白马拉着镶金边的车厢,侍从们步行跟在两侧,步伐整齐。马车转过梧桐树影斑驳的弯道,被树冠遮住了。车厢顶部那面绣着族徽的银色旗帜在树影间闪了一下,也看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晨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玫瑰的香气,把他金发吹起来几缕,又落回去。

侍从官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已经等了很久。他手里捧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掀起来。侍从官用手指按住它,按下去,又被风吹起来。他不敢催。他站在那里,看着国王陛下的背影。金发垂在深灰色礼服的领口上,被风吹动的时候,能看见发尾有几根分叉。肩膀的线条在礼服

珂狄文转过身。

“走吧。”

侍从官立刻跟上。他跟在珂狄文右后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把文件捧在胸前,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以免脚步声太重。

议政厅在皇宫主殿的二层。

珂狄文走进去的时候,厅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他们穿着各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不同形状的徽章。有人胸前挂着绶带,有人肩上缀着流苏。这些颜色在议政厅深色的木墙和暗红色的地毯中间,显得格外扎眼。所有人同时弯下腰,右手抚在左胸上。

“陛下。”

珂狄文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椅子是高背的,深色的橡木,扶手上雕刻着藤蔓图案。他的背靠在椅背上,金发铺在深色的木头上。侍从官把文件放在他面前,退到侧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珂狄文抬了一下手指。所有人直起腰,在长桌两侧落座。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安静了。

财政大臣坐在珂狄文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他穿着深蓝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金币形状的银质徽章。头发是灰白色的,鬓角修剪得很整齐。手指很瘦,指节突出,正把一份文件从桌上推过来。

“陛下。上个月的王室支出报表。请您过目。”

珂狄文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财政大臣脸上,财政大臣的喉结动了一下。

“念。”

财政大臣把文件拿回去,翻开。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移。

“宫廷日常开支,与上月持平。长公主殿下回宫后的各项用度,包括摘月阁的修缮、侍从增配、衣物定制、马车仪仗,共计四万七千金币。接风宴花费两万三千金币。”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珂狄文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此外,陛下下令处死的地牢看守共十七人,抚恤金——”

“抚恤金?”

珂狄文的声音不大。财政大臣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整个议政厅的温度降了一截。

财政大臣的嘴唇动了一下。“按律例,处决人犯需向其家属发放抚恤金。每人三百金币。十七人共计五千一百金币。”他把文件放下,手指从纸面上移开,放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白。

珂狄文看着财政大臣。财政大臣没有抬头。

“十七个人。在皇宫地牢里,对长公主动用私刑。十二年。你现在告诉我,他们的家属要领抚恤金。”

财政大臣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点。“陛下。这是律例。律例规定,凡经皇室下令处决者,无论所犯何罪,其家属均可领取抚恤金。此律自精灵族立国以来从未更改。”

珂狄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那就改。”

财政大臣抬起头,嘴唇张了一下。他想说,律例不能轻易更改。他想说,这需要议政厅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他想说,这会引发贵族们的不满。但他看着珂狄文的脸,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眼窝还是很深,眼睛阴影被照得更清楚了。财政大臣把文件合上了。

“是。陛下。我这就起草修订案。”

珂狄文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下一个站起来的是礼部大臣,穿着深紫色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羽毛形状的金色徽章。他的个子不高,肩膀很窄,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站起来的时候羊皮纸在手里转了一圈。

“陛下。长公主殿下的正式册封典礼,日期拟定在下月第一个礼拜日。典礼流程、宾客名单、仪仗规格,臣已草拟完毕。”

他把羊皮纸展开。纸面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发出一阵很轻的脆响。

“宾客名单包括所有在帝都的侯爵以上贵族。九牧、北境同盟、荣耀帝国、幻鸢城、暗血公国、神圣教廷的使节均已发出邀请。目前收到回复的有——”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移动。“九牧,北境同盟尚未回复。暗血公国元首芬妮?乌菲阁下将亲自前来,幻鸢城,荣耀帝国和神圣教廷的使节表示需请示本国。”

他停了一下,手指停在羊皮纸中段。“此外,有几位侯爵联名上书。他们质疑长公主殿下的身份。”

议政厅里的空气静止了一瞬。

“质疑什么。”

“质疑长公主殿下是否确为皇室血脉。他们称,殿下离宫多年,面貌已与幼时大不相同。虽有陛下的血亲认证,但从法理上——”礼部大臣的声音越来越低。

“从法理上怎样。”

“从法理上,单一血亲认证不足以确立继承权。按精灵族王位继承法,确立王室成员身份需两名以上直系血亲的认证,或通过血脉验证仪式。陛下是唯一健在的直系血亲。因此他们要求……对长公主殿下进行血脉验证。”

礼部大臣说完了。他把羊皮纸放下,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袍子上蹭了一下。

珂狄文看着那份羊皮纸。密密麻麻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联名上书的侯爵们。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了很久。

“告诉他们。长公主的身份,不需要他们质疑。也不需要他们认可。册封典礼照常进行。不愿意出席的,可以不出席。”

礼部大臣愣了一下。“陛下,这……这不合规矩。按律例——”

“按律例。按律例她五岁那年就不该被关进地牢。按律例她十二岁那年就不该被人用铁棍敲手指。按律例她就不该在馊饭和鞭子和石头中间长到十七岁。你现在跟我讲律例?”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高。但议政厅里所有人的后背都贴紧了椅背。礼部大臣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羊皮纸在他手边静静地躺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鸟叫声都停了。长到侍从官在后面悄悄换了一次脚。

珂狄文把目光从羊皮纸上收回来。

“继续。”

礼部大臣重新拿起羊皮纸。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是。陛下。册封典礼的仪仗规格,按副君标准配置。仪仗队三百人,礼乐队八十人。典礼路线从皇宫正门至帝都广场,全长三里。沿途设观礼台十二处。以上全部。”

他坐下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下一个是军务大臣。穿着绿色的礼服,肩膀很宽,腰挺得笔直。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的腿碰了一下。他没有拿任何文件,两只手垂在身侧。

“陛下。帝都卫戍部队的换防计划,上个月已经执行完毕。目前驻守帝都的是第三、第五、第七卫戍团,共计一万两千人。长公主殿下出行期间,臣已增派一队侍卫暗中随行。全是精锐。”他停了一下。“长公主殿下似乎有所察觉。”

“她知道了?”

“是。殿下没有驱赶他们。只是让他们跟得远一点。”

珂狄文点了点头。军务大臣坐下来。椅子腿又响了一声。

后面站起来的是内务大臣。然后是司法大臣。然后是几个没有具体职务但爵位很高的顾问贵族。每个人说话的时候,珂狄文都看着他们。但每个人说完坐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往窗外飘一下。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已经有些泛黄了。他看一会儿梧桐树,再把目光收回来。

最后一个议题结束的时候,侍从官往前走了一步。“陛下。今日议政完毕。”

所有人站起来,右手抚在左胸上,弯下腰。珂狄文站起来,从长桌尽头走出去。深灰色礼服的衣角在大理石地面上扫过。他走出议政厅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呼气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同时把憋着的气吐出来了。他没有回头。

书房在议政厅走廊的尽头。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卷轴,颜色深浅不一,新旧交叠。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窗边是一张很大的书桌,橡木的,桌面边缘刻着一圈藤蔓图案。桌上堆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有拳头那么高。

珂狄文在书桌后面坐下。椅子是同一块橡木做的,扶手上的藤蔓图案被手掌磨得光滑发亮。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开。

是关于东南边境贸易协定的续签申请。精灵族和九牧之间的几条商路,协定每三年续签一次。他看了几行。文字在纸面上排列得很整齐,黑色的墨水,工整的书记官体。边境税率。商品名录。争议仲裁条款。他的目光从第一行移到第十行,从第十行移到第二十行。看到第三十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前二十行写了什么。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第二份文件是帝都第三季度的财政预算执行报告。各项支出的结算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精确到个位数。宫廷支出,军费支出,公共工程支出,教育支出……他用手指点着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往下移。移到“王室成员教育支出”这一栏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一栏的金额比上一季度增加了不少。增加的部分,是精灵学院长公主专属宿舍的修缮费用,以及配套的侍从、教具、藏书。他看了一会儿这个数字,然后把文件合上了。

第三份文件是关于贵族子弟入读精灵学院的名额分配方案。每年都有一批贵族子弟申请入学,名额有限,需要议政厅审批。今年的申请名单附在方案后面。他扫了一眼那些名字。有些姓氏他很熟悉,是几代的老贵族。有些姓氏他没怎么见过,大概是新晋的。他把名单放下。窗外传来一阵鸟叫,很尖,很短。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文件上。但他没有在看文件。他的目光穿过纸面,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他在想那辆马车。

四匹白马拉着它驶出皇宫侧门,驶过梧桐树影斑驳的街道。车厢里坐着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女子。紫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纱帘被她拉开了一角。她在看街边的行人,行人也在看她。

她在想什么?她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些弯腰行礼的人,会想什么呢?她走进精灵学院的铁门,接过院长递来的白玫瑰,在想什么?她站在公示栏前面,看着那张写着“白菡琪即长公主南宫绫羽”的告示,又会想什么?她穿过广场,听见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在想什么。她走进那栋三层的宿舍,推开三层主卧的窗户,看着玫瑰园,会想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珂狄文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文件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双手写过无数份旨意,盖过无数枚印章。这双手把她关进地牢,这双手在她的颈环打造令上签了字,这双手在她被铁棍敲手指的时候,在批奏折。在她被鞭子抽背的时候,在翻阅古籍。在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的时候,在研究万人转灵大阵。

“草!”

他忍不住咒骂出声

窗外又传来一阵鸟叫。比刚才那声更长,更尖。然后扑棱棱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从梧桐树上飞起来,飞远了。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按在文件上。纸面是凉的。他用力按了一下,纸面陷下去一点点。然后他松开手。

他继续批文件。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文件堆的边缘移到中央,从中央移到另一侧的边缘。光斑的形状也在变。开始是一个长方形,然后被窗框的影子切成两半,然后变成平行四边形,越拉越长。

侍从官进来换了两次茶。第一次换茶的时候,珂狄文没有抬头。茶杯放在桌角,冒着热气,玫瑰和柑橘的香气在书房里散开。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细细的一条,升到半空中就散了。第二次换茶的时候,热气已经没有了。侍从官把凉掉的茶端走,换了新的。珂狄文还是没有抬头。

最后一摞文件终于矮下去了。从拳头那么高变成手指那么厚,从手指那么厚变成几页纸。他翻开最后一份文件——关于长公主册封典礼的安保方案。军务大臣起草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编了号。典礼当日帝都广场的警戒线设置,主要街道的交通管制,紧急疏散路线,应急预案。每一个细节都写在上面。

他看着这份方案。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他没有签字,只是把文件放在一边。和那摞已经批完的文件分开放。侍从官进来收文件的时候,他指了指那份安保方案。

“这个留下。”

“是……”

侍从官点了点头,把其他文件抱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了。窗外的鸟叫声停了。梧桐树的影子在桌面上慢慢移动。茶杯里的热气已经彻底散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映着天花板的倒影。

珂狄文靠在椅背上。深灰色礼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衬衣的第一颗纽扣。金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眼睛上之后就不想再睁开了。但他还是睁开了。

他把那份安保方案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羽毛笔。笔尖蘸了墨水,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签了自己的名字——“南宫镜尘”珂狄文。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

他把笔放下,把文件合上。手从文件上移开,垂在身侧。肩膀的线条从绷紧的状态松下来一点。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呼了很久,像是从早上就开始憋着的。

他准备站起来。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椅子的重心往后移,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国王陛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政了?”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不到三步。珂狄文的身体定住了。手还撑在桌沿上,身体还保持着要站起来的姿势。但他的眼睛变了。疲惫从瞳孔里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下去,露出底下冷而硬的岩石。

他没有立刻回头。

“平时很少见到你商讨政务,怎么今日突然处理了这么多公文?”

那个声音又开口了。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像茶水里浮着一层油。珂狄文转过身。

书房靠近门口的书架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线条很硬。他的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袖口垂下来,看不见手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但他站的地方恰好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书架在他身后投下大片的暗色,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一半。

珂狄文看着他。原本疲惫的眼神已经完全不见了。瞳孔闪烁出如同刀刃在月光下折出来的光。

“耿鸷铨。”

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温度随着这两个字降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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