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鸿门夜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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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建筑结构图,画的是一座塔的构造。但诡异的是,塔的每一层都画着奇怪的人形图案,有的倒立,有的扭曲,有的四肢被钉在墙上,看起来像是某种邪术的献祭图。图纸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一个印章——鲁大师的私印。
“这是从哪儿来的?”陈巧儿声音发紧。
“赵侍郎书房的书架暗格里。”花七姑道,“我本来只是去取砚台,路过书架时不小心碰了一下,那暗格就弹开了。我本想关上,却看到这卷图纸上盖着师父的印,就……就偷偷拿了出来。”
陈巧儿脑中一片混乱。她当然知道,师父绝对不可能画这种东西。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伪造了这份图纸,目的就是要栽赃陷害她。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李员外。
她猛地转头,看向席间的李员外。后者正与赵侍郎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她这边瞟一眼,目光阴鸷。
“七姑,你听我说。”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这份图纸是假的,是有人要陷害我们。你现在立刻走,去找将作监的宋少监,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派人来接应。快!”
“可是你——”
“我没事。”陈巧儿握了握她的手,“我有办法拖延时间。你快去,记住,路上小心,别让人跟踪。”
花七姑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将图纸塞回包袱,转身便走。
陈巧儿回到席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让侍郎大人久等了。妾身那妹子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咱们继续。”
赵侍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多问,只是朝门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家丁跟了出去。
陈巧儿心中一沉,却不敢表现出来。她知道,花七姑能不能脱身,全看天意了。
“陈娘子,”赵侍郎重新拿起那卷图纸,“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这楼,到底该怎么建?”
陈巧儿看着那张图纸,脑中飞速运转。
她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谎话。她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回答,既要保全自己,又不能得罪人。
“赵侍郎,”她缓缓开口,“这张图纸,确实是高手所绘,结构精妙,巧夺天工。只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赵侍郎的反应。后者眉头微皱,李员外则露出紧张之色。
“只是什么?”
“只是这楼的地基,画得有些潦草。”陈巧儿指着图纸上的地基部分,“妾身斗胆猜测,刘先生画这张图时,可能并不知道撷芳园的地质情况。汴梁城地处黄河南岸,地下多为淤泥沙土,若是按图上的地基深度来建,恐怕——”
她话说一半,忽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陈娘子?你怎么了?”赵侍郎皱眉道。
陈巧儿晃了晃,勉强扶住桌沿:“无……无妨,可能是酒喝多了,有些头晕。侍郎大人,容妾身……容妾身去更衣……”
她说着站起身,脚步踉跄,眼看就要摔倒。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
赵侍郎与李员外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安。
陈巧儿被丫鬟扶到偏厅休息,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看起来确实像喝多了的样子。但她的意识无比清醒,脑中一直在盘算时间。
七姑应该已经出了府,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时辰内就能到将作监。她只需要拖过这半个时辰。
然而,天不遂人愿。
偏厅的门被推开,李员外走了进来。他屏退丫鬟,关上门,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榻上的陈巧儿。
“陈娘子,”他慢悠悠道,“别装了。你那点酒量,我清楚得很。在应天府时,你能喝倒三个壮汉。”
陈巧儿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李员外好眼力。”她坐起身,淡淡道,“既然看穿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份图纸,是你伪造的吧?”
李员外哈哈一笑,毫不否认:“不错。鲁大师的私印,是我花了大价钱请高手仿制的。那图纸上的人形,也是我找人画的。陈娘子,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栽赃陷害我。”陈巧儿平静道,“可我不明白,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无冤无仇?”李员外的笑容骤然变得狰狞,“陈巧儿,你害得我倾家荡产!应天府那笔生意,我投了三千两银子,就因为你抢走了所有的订单,我血本无归!我李某人落魄到投靠赵侍郎门下,全拜你所赐!”
陈巧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李员外,你说得对,是我害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输?”
李员外一愣。
“因为你只会钻营,不会做事。”陈巧儿一字一句道,“你以为靠关系、靠送礼、靠巴结权贵就能做好生意,可你忘了,最根本的东西,是手艺。你的木匠做不出好东西,你就是把蔡京请来当靠山,也赢不了我。”
“你——”李员外脸色铁青。
“今日这场鸿门宴,你布得很好。”陈巧儿继续道,“那杯酒里的东西,应该是苦杏仁吧?喝下去会让人头晕乏力,却又不会致命。你想让我在赵侍郎面前出丑,然后再拿出那份假图纸,诬陷我学妖术害人,对不对?”
李员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冷笑:“你知道又如何?现在你在我手里,那丫头也跑不掉。你以为我没想到她会去报信?府外早就布下了人手,她一出府就被抓了回来。”
陈巧儿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侍郎惊怒交加的声音:
“什么?将作监的人来了?还是宋少监亲自带队?”
李员外脸色大变,猛地看向陈巧儿。
陈巧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员外,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七姑去报信是假,真正去报信的,是我进门之前就安排好的另一个帮手。你布下的人手,怕是扑了个空。”
李员外的脸彻底白了。
院外,灯笼火把通明,将作监少监宋伯温的声音洪亮如钟:
“赵侍郎,下官奉旨来请陈娘子回监中议事。圣上口谕,陈娘子的永定柱改良法关乎垂拱殿修缮大计,任何人不得阻拦!”
陈巧儿整了整衣冠,推开偏厅的门,在满院灯火中,施施然走了出去。
身后,李员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但没有人注意到,赵侍郎站在廊下,望着陈巧儿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