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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枣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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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村里开始有了响动,零星的鞭炮声,东一家西一家地炸着,像有人拿了一包豆子,隔一会儿扔一颗到火里,啪的一声,脆生生的,响完了就没了,连烟都看不见。灶房里飘出炒花生的味道,香香的,焦焦的,从门缝里钻出来,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钻出来,飘到院子里,飘到巷子里,飘到村口,飘到那条往南边去的路上。

晨光蹲在灶房门口剥花生。花生是新炒的,烫手,他剥得很慢,壳掰开了,两个手指头捏着花生仁往外拿,拿出来了放在碗里,壳扔在地上,壳很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碎了什么东西。他剥了满满一碗,站起来,端着碗走到里屋,把碗放在柜顶上,那里已经放了好几碗了,花生、瓜子、红薯干,都是丽媚做了备着的。备着什么,她没有说,晨光也没有问,但他知道是备着谁的。

“妈,”晨光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我爸过年能回来吗?”

丽媚在灶台后面,蹲着往灶膛里添柴。灶膛的火映着她的脸,红红的,亮一下暗一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嘴抿着,抿得很紧,像缝住了,像封上了,像有什么话堵在嘴边出不来了。

“不知道。”她说。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平,像把一块石头放在地上,不摔,不扔,就那么放下去,轻轻的,稳稳的,石头还是石头,地还是地,放下去就放下去,不响,不碎,不溅起一点灰。

晨光没有再问。他走到枣树底下,抬头看枣树。枣树还是那个样子,光秃秃的,枝丫伸着,黑褐色的,像铁打的,像骨头长的,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站得太久了,站成了树,站成了石头,站成了谁也搬不走的东西。树杈上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已经褪了大半,变成暗暗的赭红色,皱巴巴的,像一小串缩起来的心。那是秋天晒的,晒干了忘了收,一直挂在那里,风来了吹一吹,雨来了淋一淋,霜打了,雪压了,还挂在那里,像一个忘了拆的记号,像一个等了太久的小旗子。

邮递员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晨光听到车铃声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捡柴火。他直起腰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朝巷口跑。跑到巷口的时候,邮递员的自行车已经过了村口,正往这边来。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今天好像比平时多装了很多东西,包口露着几个信封的角,黄黄的,白白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张着嘴。

晨光站在巷口,等着。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着自己写的那封信。信还在,硬硬的,方方的,四角扎手。他攥着那封信,攥得手心出汗了,纸角被汗洇湿了一点,软了一点点,但还硬着,还撑着,还撑着那个形状,撑着那几个字,撑着那句话。

邮递员在院门口停下来了。

晨光的心跳了一下。不是普通的跳,是猛地往上提了一下,提到嗓子眼,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像什么东西噎住了,喘不上来,喊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就那样卡着,等着。

邮递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黄黄的,牛皮纸的,上面贴着一张窄窄的纸条,写着地址和名字。他把信封举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院门上的门牌,点了点头,朝晨光走过来。

“这是你们家的?”他问。

晨光看着那个信封。信封上的字是钢笔写的,蓝黑色的墨水,字不大,一笔一划的,写得慢,写得小心,好像写字的人手很重,每一笔都压得很深,把纸都压出了印子,翻过来摸得到凸起来的一道一道的。

收件人的名字写的是:丽媚。

寄件人的名字写的是:王飞。

晨光看清楚了。那是父亲王飞的字,歪歪扭扭的,王字的王总是写得太大,飞写得太小,看起来不像“飞”,像一个不认识的字,但她写得认真,一笔一划都不落下,写完了还要看一遍,看一遍还要改一改,改完还那样,歪的还歪,错的还错,但那是他的字,他的手写的,他的名字,他记出去的东西。

晨光接过信封,翻过来。信封背面写着几个小字,挤在一起,像是最后加上的,地方不够了,就缩着写,小着写,挤着写。他认了半天,认出来了。

“等我回来。”

四个字。

晨光的手开始抖。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那四个字从信封上跳出来,跳到他眼睛里,跳到他的心上,跳得他整个人都在震,像一面鼓被人捶了一下,嗡嗡嗡地响,响得浑身都在抖,抖得拿不住信封,抖得看不清楚字,抖得他蹲下去了,蹲在院门口,蹲在枣树对面,蹲在那串干辣椒底下,蹲着,缩着,把信封贴在胸口上,贴得紧紧的。

丽媚从灶房出来了。她手里还拿着一根柴火,看到晨光蹲在那里,看到那个黄色的信封,她的手松了,柴火掉在地上,没有声音,掉在土上,连灰都没有溅起来。

她走过来,走过来很慢,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像从村口走到院门口走了大半辈子。她站在晨光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手指是干的,裂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黑的泥,手背上冻了疮,红红的肿肿的。她的手在发抖,但伸过去的时候很稳,很慢,像怕惊动了什么,像怕碰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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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有打开。她把信封翻过来,看到背面的那四个字。她不认识那几个字,但她看着,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晨光以为她看懂了,久到晨光以为她在读什么很长很长的信,长到永远读不完。

“妈,”晨光说,“我爸的信?”

丽媚没有回答。她把信封贴在脸上,贴在脸颊上,贴在眼睛是笑,是欢喜还是悲伤,什么都看不出,就是贴在那里,贴着,像那个信封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丢了好久终于找回来的一部分,贴上去就长住了,就拿不下来了,就拿不掉了。

她贴了很久,慢慢拿下来,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很薄,很软,叠了三折,叠得很整齐,边角都对得齐齐的,像用尺子量过。她慢慢展开,纸上有字,钢笔写的,蓝黑色的墨水,一行一行的,有的地方墨重了,洇开了一小片,蓝蓝的,像一小片云,像一小片远方的天。

丽媚不识字。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拿着那张纸,从头看到尾,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数上面有多少个字,像在辨认每一个字的模样,像在用眼睛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摸一遍,再摸一遍,摸到纸都热了,摸到手都暖了。

晨光凑过去,看着纸上的字。他认识一些,不认识一些,但连在一起,他看懂了。

信上说,王飞在南边的部队一切都好,让家里别挂念。信上说,那边天热,冬天不用穿棉袄,棉衣用不上,让丽媚不要再做了。信上说,训练忙,但吃得饱,睡得好,身体比以前还壮实了。信上说,枣收到了,晒得很干,很甜,他分给战友吃了,每个人都说甜,说家里的枣比什么都好吃。信上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休假,部队有纪律,不是想回就能回的,让家里别等,又说让家里等,说着说着就乱了,写着写着就说不下去了。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挤在纸的右下角,像是纸不够了,像是人走了,走了很远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那行字是:

“枣树还好吗?”

晨光把这行字念给丽媚听。丽媚的手动了一下,纸跟着抖了一下,沙沙的,像风从纸上吹过去,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响,在动,在说话。

“好,”丽媚说,声音不大,像对自己说的,像对枣树说的,像对风说的,对天说的,对那条往南边去的路说的,“好着呢,好着呢,好着呢。”

她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轻,一遍比一遍低,说到最后一遍,声音没有了,嘴唇还在动,还在说那个字,好,好,好,嘴唇一下一下地碰着,碰着,像在亲什么东西,亲那个字,亲那句话,亲那个远在南边的人。

那天晚上,丽媚在灯下坐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跳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黑黑的,一摇一晃的。她把信纸放在膝盖上,平铺着,用手抚了一遍又一遍,把折痕抚平了,把卷起来的角抚下去了,把纸抚得服服帖帖的,像抚一个孩子的头发,像抚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像抚一个你舍不得碰又忍不住不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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