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潮头暂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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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复州卫外海,长生岛。
晨雾如纱,笼罩着这片位于辽东半岛西侧、扼守渤海海峡咽喉的群岛。最大的一座岛屿(长生岛)东南角,一处被礁石环抱的天然良港内,此刻正是一番紧张而有序的景象。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包括数艘形制较大的福船、广船,以及更多适合近海航行的沙船、海沧船——静静地停泊在港内,船帆半落。更多的舢板和小船,如同忙碌的蚁群,穿梭于大船与海岸之间,将一队队黑衣黑甲的士兵,以及堆积如山的木箱、麻袋,从岛上临时搭建的栈桥转运上船。
岸上,临时营寨已然拆除大半,只留下必要的哨卡和防御工事。石虎、赵大山、陈平等人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正在登船的队伍和远处海面上担任警戒的几艘“海沧船”(戚继光水师的中型战船)。
“最后一批伤员和重要物资已经上船了。”陈平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对石虎道,“断后的韩勇所部,也已从复州卫撤出,正在向海岸移动,预计午时前后可抵达登船点。夜不收回报,代善的前锋骑兵,已于昨日黄昏抵达复州卫城外,但并未贸然进城,只是在城外扎营,并派游骑四出哨探。看来,是被咱们打怕了,也学乖了。”
“怕了是好事,学乖了可就麻烦了。”赵大山抹了把脸上的海风带来的湿气,咧嘴笑道,“不过,咱们拍拍屁股走人,留给他一座空城,还有满地的陷阱和‘小礼物’,够这位大贝勒喝一壶的。真想看看他发现城里毛都不剩一根,还差点被炸上天的表情。”
石虎面色沉静,并无多少轻松之色:“不可大意。代善用兵稳重,非济尔哈朗、多铎那般骄狂。他既已小心,我军撤离更需谨慎。传令韩勇,沿途多设疑兵,小心建奴游骑纠缠。登船时,更要防备建奴从陆上或海上突然袭击。水师的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戚将军派来的王参将(水师将领)说了,外围警戒船已放出二十里,若有建奴船只或大队人马接近,必能提前发现。长生岛周边水文复杂,暗礁密布,大船难以靠近,正是理想的临时锚地。”陈平答道。
石虎点点头,目光投向西南方,那是觉华岛的方向,也是他们下一步的预定休整和前进基地。“王爷令我等撤离复州,转进觉华,意在保持机动,威胁建奴侧后,同时与辽西的贺世贤、尤世功部形成更紧密的呼应。此乃以海制陆,以动制静的高明之策。只是,跨海转运,补给不易,日后行动,更需依赖水师和海上通道。”
“王爷定然早有安排。”陈平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戚将军在登莱整备水师,苏大家在江南经营海贸,王爷又如此重视海事,恐怕……这辽东的棋局,乃至将来对江南,对海外,海路都将至关重要。我等陆上厮杀惯了,往后,怕是要多适应这海上风波了。”
赵大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管他陆上海上,能杀鞑子就行!王爷指哪儿,咱就打哪儿!”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奔上高坡:“报!石将军,韩勇将军遣快马来报,断后部队已全部撤出复州卫城,并按计划在城内几处要害及城门埋设了最后一批‘地火’和延时燃烧装置。建奴游骑已出现在五里外,但未敢靠近。韩将军正率部向海岸疾行,预计可按时抵达!”
“好!告诉韩勇,注意侧翼,防止建奴轻骑突袭。登船点已准备就绪,船只随时可启航接应!”石虎下令。
几乎在传令兵离开的同时,东北方向,复州卫城所在的方向,隐隐传来了数声沉闷的爆炸巨响,即便隔着数十里海面与丘陵,依旧隐约可闻。紧接着,那边天际升腾起数股浓黑的烟柱。
“嘿,礼物送到了!”赵大山兴奋地一拍大腿。
石虎和陈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冷意。那些精心布置的“临别赠礼”,足以让任何贸然进入复州城的后金军队,再付出一些血的代价,也让代善夺回一座“空城”的“胜利”,显得更加尴尬和苦涩。
“传令各船,做好启航准备!接应韩勇所部后,即刻扬帆,目标——觉华岛!”
同日,正午,复州卫城。
代善骑在马上,望着眼前洞开的、却寂静得可怕的城门,以及城头那些依旧飘动、却已空无一人的黑色旗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是严阵以待的正红、镶红两旗精锐,以及刚刚运抵、尚未来得及卸下炮车的十门沉重红衣大炮。
派进城探查的斥候和先头部队,已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起初,城内有零星的爆炸和惊呼传来,后来便渐渐安静下去,再无消息传出。这诡异的寂静,比震天的喊杀更让人心头发毛。
“大贝勒,是否再派一队人进去?”身旁的甲喇额真低声请示。
代善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着城楼上那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李”字旗,又看了看城外那些依稀可辨的、曾经发生过惨烈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残破盾车木屑,以及早已被乌鸦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双方皆有,但以八旗兵为多)。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和愤怒,在他胸中翻腾。
他奉父汗之命,携重炮,率精兵,本是要来一雪前耻,将这股嚣张的明军偏师碾碎在复州城下。可结果呢?敌人跑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从容不迫地撤走了!还留下一座布满陷阱的空城来“迎接”自己!这算什么?戏耍吗?!
“明狗狡诈!不敢与我大金勇士正面决战,只会用这些鬼蜮伎俩!”多铎也在阵中,他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怨毒之色更浓,见此情形,忍不住咬牙切齿。
“十五弟,慎言。”代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多铎如今是戴罪之身,若非看在父汗和同旗份上,代善根本不想带他来。他转向佩德罗:“佩德罗先生,你怎么看?”
佩德罗一直在观察城墙和城外的地形,闻言道:“大贝勒,明军显然早有准备,撤退从容。城内恐怕不仅有爆炸物,还可能有其他陷阱,或者……疫病之源。我建议,先不要派大队入城。可令少量死囚或俘虏,在工兵和我们的工匠指导下,逐步清理、排查。当务之急,是确认明军撤离的方向和意图。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走海路。我们需要立刻派出快船,沿着海岸线搜索,同时加强对附近海域的监控,防止他们去而复返,或者与其他明军汇合。”
代善点点头,佩德罗的建议老成持重。硬闯一座可能布满死亡陷阱的空城,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伤亡。
“就依先生。传令,镶红旗一部,监管俘虏和包衣阿哈,清理城池外围,暂不入城。正红旗游骑,向海岸方向搜索,查明明军登船地点和踪迹。水师(后金也有一些俘获或自造的小型船只)立刻出动,沿海岸向南搜索!其余各部,城外扎营,加强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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