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大战余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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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州大捷的余波,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李昊和努尔哈赤预想的更为深远、复杂。这涟漪不仅冲击着辽东的战局,更悄然改变了天下各方势力原本的算计与布局,将暗藏的礁石逐一凸显,也让一些潜流,开始加速汇聚、奔涌。
辽东,赫图阿拉,后金“汗廷”。
往日充满剽悍与征服气息的殿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沉闷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兽炭燃烧的气味,却驱不散那股从每个人心底渗出的寒意。努尔哈赤高踞虎皮大椅之上,脸色铁青,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目光扫过阶下匍匐请罪的济尔哈朗和多铎,以及一众神色惶恐的贝勒、大臣,仿佛有实质的火焰在跳动。
阶下,济尔哈朗和多铎褪去了甲胄,只着素服,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身上鞭痕犹在(自请的军法),身躯因恐惧和屈辱而微微颤抖。他们身后,是几名同样狼狈不堪、侥幸逃回的甲喇额真。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努尔哈赤粗重的呼吸声,如同受伤猛兽的喘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
“……一万精骑,朕的一万精骑!还有随军的包衣阿哈、粮草辎重!就葬送在复州卫那弹丸之地?!”努尔哈赤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狂暴压力,字字如同冰锥,刺入阶下众人的骨髓,“济尔哈朗!多铎!你们是朕的侄子,是朕亲封的和硕贝勒!是统领一旗的大将!出征前,是如何向朕夸下海口的?!嗯?!”
“儿臣(奴才)罪该万死!请大汗(皇阿玛)治罪!”济尔哈朗和多铎以头抢地,声音嘶哑颤抖。
“治罪?治你们的罪,能换回朕四千勇士的性命吗?能换回那些粮草辎重吗?!”努尔哈赤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损兵折将,丧师辱国!你们还有脸回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机闪烁。按照军法,如此大败,主帅即便不斩,也该夺爵囚禁。但济尔哈朗是亲侄,多铎更是爱子,且镶蓝旗、正白旗实力尚在……杀,会引起内部动荡;不杀,军法威严何在?如何向死去的将士和他们的家人交代?更如何面对……那个正在北京,踩着大明皇帝的尸骨,向天下人展示獠牙的李昊?!
“大汗息怒!”大贝勒代善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他是努尔哈赤次子,在诸贝勒中年纪最长,也较为持重,“济尔哈朗、十五弟此番失利,确属有罪。然明军(新朝军)火器诡诈,前所未见,非战之罪,实乃……实乃我等对敌情预估不足。且二人已知罪,自请鞭刑,愿戴罪立功。如今大敌当前,李逆气焰正炽,若重惩大将,恐寒了将士之心,动摇国本。不如……暂留其职,令其戴罪效力,以观后效。”
又有几名与济尔哈朗、多铎交好,或同属一旗利益共同体的贝勒、大臣也纷纷出言求情。殿内气氛微妙,求情声中,也隐含着对努尔哈赤绝对权威的某种试探,以及对战败责任分摊的潜台词——对敌情预估不足,是否也有你大汗的失误?
努尔哈赤何等枭雄,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心中怒焰更炽,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代善所言不无道理,此刻内部绝不能乱。他冰冷的目光在代善和求情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济尔哈朗和多铎身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努尔哈赤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济尔哈朗,多铎,革去和硕贝勒衔,降为多罗贝勒,仍暂领本旗,以观后效!罚没所属牛录各五个,分赏阵亡将士家属!自即日起,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参与军机!”
“谢大汗隆恩!谢大汗不杀之恩!”济尔哈朗和多铎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失去和硕贝勒头衔和部分牛录,固然是重创,但比起性命和彻底失去权柄,已是万幸。
处置了败军之将,努尔哈赤的目光转向站在文臣班列末位、神色同样凝重的佛郎机顾问佩德罗。
“佩德罗先生,”努尔哈赤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你曾向朕保证,你们的火器,足以压制明军。为何此番,李逆军队的火器,竟如此凶悍诡异?那些会爆炸的‘地火’,扑不灭的‘鬼火’,还有射得又远又准的火铳,作何解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佩德罗身上。许多满洲贵族本就对这些“西夷罗刹”抱有疑虑甚至敌意,此刻战败,更是找到了宣泄口,目光中充满了不善。
佩德罗心中凛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上前一步,抚胸行礼:“尊敬的大汗,明军——李的军队所使用的新式火器,其技术水平,确实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根据战场残留物分析和逃回士兵的描述,其火药配方更为精良,爆炸物结构复杂,燃烧剂成分特殊。这并非我们提供给大金的火器落后,而是对手……可能得到了更先进的技术支持,或者,他们自己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改进。”
“更先进的技术支持?来自哪里?难道除了你们,还有别的西夷在暗中帮助李昊?”努尔哈赤眯起眼睛,寒光闪烁。
“不排除这个可能,大汗。”佩德罗坦然道,“欧洲国家众多,竞争激烈。荷兰人、英国人,甚至法国人,都有可能为了利益,与任何一方合作。还有一种可能,李从明朝继承或网罗了一批顶尖的工匠,并且……得到了一些来自海外的、更先进的书籍或图纸。我们之前得到情报,李在山东、北直隶广设‘实学斋’,教授所谓‘西学’,其军中亦有擅长器械的‘工匠营’,可见其对技艺的重视。”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番战败,也暴露出我军在面对此类新式火器和防守战术时的不足。单纯依靠骑兵冲阵和传统的攻城手段,伤亡巨大。我认为,当务之急,并非追究责任,而是尽快找到应对之策。”
“你有何策?”代善问道。
“首先,红衣大炮必须尽快运抵前线。只有重型火炮,才能有效摧毁复州城墙,压制明军火力。其次,我们需要改进自己的火器和战术。可以尝试仿制或改良明军的爆炸物,至少是防御性的,比如加厚盾车,在铠甲内衬铁片。攻城时,应使用更多的土工作业,挖掘壕沟逼近城墙,减少暴露在明军火力下的时间。另外……”
佩德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需要更多、更准确的情报。关于李的军工作坊位置,其火药配方来源,其军队的补给线,尤其是海上补给线。如果能断其根源,或从源头获得技术,远比在战场上硬拼更为有效。我们与江南的一些‘朋友’仍有联系,或许可以通过他们,获取一些关键信息,甚至……设法收买或绑架李的工匠。”
努尔哈赤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佩德罗的话,部分说到了他心坎里。硬拼损失太大,必须用脑子。红衣大炮是关键,情报更是关键。江南……那些汉人缙绅商贾,与李昊并非一条心,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大贝勒。”努尔哈赤看向代善。
“儿臣在。”
“你携带的红衣大炮,还需几日可到辽南?”
“回皇阿玛,最迟五日,前锋即可抵达海州卫(今海城)。”
“好!朕命你为征南大将军,统正红、镶红两旗,及济尔哈朗、多铎所部残兵,并汉军旗一部,合计两万五千人,携红衣大炮,即日开赴辽南!”努尔哈赤斩钉截铁道,“你的任务,不是强攻复州!而是稳扎稳打,先扫清复州外围,切断其与辽西、与海上的联系,将其困死!同时,多派哨探,查明明军虚实,尤其是其火器来源和补给线路!朕要的,不是一座死城,而是李逆在辽东的这支精锐偏师,全军覆没!你可能做到?!”
代善精神一振,朗声道:“儿臣领命!必不负皇阿玛重托!定将李逆偏师,绞杀于辽南!”
“济尔哈朗,多铎。”
“儿臣(奴才)在!”两人慌忙应声。
“你二人随大贝勒出征,戴罪立功!若再畏缩不前,或贻误军机,两罪并罚,绝不宽贷!”
“嗻!”
努尔哈赤又看向佩德罗:“佩德罗先生,你随大贝勒军前效力,专司火器调配、攻城战术,并联络江南,搜集情报之事,也由你负责。所需金银财物,可直接向大贝勒支取。朕,只要结果。”
“遵命,大汗。必当竭尽全力。”佩德罗躬身,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机会,总是与风险并存。李昊军队展示出的新技术,让他更加好奇,也看到了更大的利益可能。江南那条线,或许该动用一些更高级别的“朋友”了。
“其余诸贝勒大臣,”努尔哈赤最后环视殿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雄与杀伐,“整顿兵马,囤积粮草!辽西的贺世贤、尤世功,不过是疥癣之疾!朕的心腹大患,是北京的李昊!复州之败,是耻辱,更是警钟!告诉所有勇士,擦亮你们的刀剑,喂饱你们的战马!雪耻的日子,不远了!大金的未来,在南方,在富庶的中原!任何阻挡我们的人,都将被踩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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