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潮头暂歇(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顿了顿,补充道:“将此地情形,速报父汗。明军主力已遁,复州卫……已在我军掌控。然敌情未明,其水师活跃,我军暂不宜冒进,当稳守城池,清理周边,并寻机与辽西贺世贤部交战,以定辽南。”
他很清楚,这座用四千多八旗勇士鲜血和耻辱换来的空城,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真正的考验,是如何应对李昊这支神出鬼没、擅长跨海机动的新军,以及如何尽快解决辽西的残余明军,稳固辽东战局。父汗的耐心,是有限的。
北京,摄政王府。
当石虎所部已安全撤离复州、正在向觉华岛转进,以及代善谨慎接收空城的消息几乎同时送到时,李昊正在文华殿与刘秉、新任工部尚书(原将作监大匠)以及几位负责“实学斋”和“格物院”筹备的官员议事,议题是新式农具推广与京师水力作坊的兴建。
“……王爷,石将军用兵如神,撤离井然有序,建奴只得空城,徒耗钱粮,士气受挫。此乃上策。”刘秉看过军报,面带喜色。
“辽东暂稳,然不可松懈。告诉戚继光,水师轮替,务必保证觉华岛、长生岛等前沿据点补给畅通,并与辽西贺世贤、尤世功部建立可靠联系。辽东之战,转入相持,我军暂取守势,以海制陆,疲扰建奴,待中原大势抵定,再图犁庭扫穴。”李昊简单批示,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议题,“农具与水车之事,关乎春耕与工坊根基,需速办。刘尚书,各地清丈田亩与番薯推广,进度如何?”
刘秉收敛喜色,肃然道:“回王爷,北直隶、山东、河南新收复及控制州县,清丈田亩已全面铺开,虽遇阻力,然有王府明令与地方驻军(主要是原卫所兵改编的屯田兵)协助,总体尚算顺利。番薯、玉米种子已分发至各府县,由官府督导,民间绅商亦可参与贩种。只是……江南方面,风闻朝廷要清丈,已是暗流汹涌,阻力极大。四海商会等暗中鼓噪,散布‘与民争利’、‘动摇国本’之言,苏松常镇等地,已有多起士绅串联,抗拒官府丈量,甚至殴打胥吏。”
“意料之中。”李昊并不意外,“江南是块硬骨头,不急在一时。让各地官员,尤其是新任的南直隶巡抚(尚未到位)和应天知府,多做宣导,讲明清丈乃为均平赋役,惠及小民,于守法士绅并无损害。凡有暴力抗法、煽动闹事者,不论何人,着有司严拿究办,以儆效尤。至于四海商会……跳得越高,摔得越重。孙狗儿那边,证据收得如何了?”
侍立一旁的孙狗儿立刻上前半步,低声道:“回王爷,四海商会在北直隶、山东的几处暗桩和走私渠道,已基本摸清,相关人证物证正在固定。其在江南的核心人物,如沉万金、无影先生等,行踪诡秘,但与南京某些致仕官员、勋贵,乃至……宫中某些旧人的联系,已抓到一些尾巴。尤其他们与辽东建奴、海外西夷的银钱、货物往来,有几笔大数目,已查到经由福建月港、浙江双屿的线索。只是牵涉太广,若要动,恐江南震动。”
“继续查,盯紧。不动则已,动则必雷霆万钧,连根拔起。”李昊语气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至于震动……江南的蠹虫不除,才是真正的震动国本。待山东彻底安稳,辽东相持局面稳固,便是料理他们的时候。现在,先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他看向工部尚书:“王尚书,水力作坊的图纸和选址,可确定了?”
新任工部尚书王寰,是个年约五旬、面容黝黑、双手粗糙的老工匠出身,因精通水利器械被破格提拔,闻言连忙躬身:“回王爷,学士院几位精通西学格物的先生,与将作监匠人反复勘验,已选定京西永定河畔三处水流湍急、地势合宜之处,可建水轮机,用以驱动锻锤、碾磨、纺纱等机。图纸正在最后核定,所需铁料、木料、工匠已在调配。只是……王爷所说的‘蒸汽机’,其理奥妙,虽有草图,然实物打造,非一朝一夕之功,尤以气密、耐压为最难,恐需反复试制。”
“不急,循序渐进。水力为先,蒸汽次之。所需银钱物料,优先保障。工匠待遇,从优。凡有发明改进,卓有成效者,不吝重赏,乃至授官。”李昊深知工业革命非一日之功,但必须迈出第一步,“格物院筹备如何?”
负责此事的,是一位原翰林院编修,姓徐,因醉心西学格物而被李昊注意到提拔。“王爷,院址已选在阜成门外原琉璃厂旧址,正在修缮。各地征召、自荐的通晓西学、算学、格物、匠作之人,已有百余名,正在陆续来京。只是……所学驳杂,深浅不一,且多被视为‘奇技淫巧’,士林颇多非议。”
“非议由他去。能造出利国利民之器,便是大学问。告诉那些士人,皓首穷经,若能解民倒悬,富国强兵,本王一样敬重。若只会空谈道德,诋毁实学,于国何益?”李昊摆摆手,“格物院首重实用。可先分设算学、格物、匠作、农学、医科等科,结合当前急需,如改良火器、兴修水利、防治瘟病、培育良种等,设立课题,拨给经费,令其钻研。有所成者,厚赏重用。另外,可派人南下,看看能不能从那些西夷使者带来的书籍、器物中,学到点新东西。记住,是‘学’,不是‘媚’。师夷长技以制夷,此之谓也。”
“下官明白!”徐编修精神一振。
又议了几件关于整顿漕运(试行海运补充)、招募流民屯垦边地、以及修订新朝刑律(加重对贪腐、通敌、谋逆等罪的惩处)的事项后,众官方才退下。
殿内只剩下李昊和孙狗儿。李昊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已有绿意的草木,缓缓道:“狗儿,西夷使者那边,晾了这几日,如何了?”
“回王爷,那个叫费雷拉的佛郎机人头领,倒是沉得住气,每日只是在驿馆阅读咱们给的《大明律》和《则例》,偶尔在天津卫市集转转,购买些书籍、器物。其手下有些躁动,但被约束住了。他几次向礼部官员打听王爷何时召见,态度颇为恭顺。礼部的人按王爷吩咐,只说王爷日理万机,待有空暇自会安排。”孙狗儿回道。
“沉得住气?要么是真有耐心,要么是所图甚大。”李昊笑了笑,“继续晾着。等辽东觉华岛那边安顿好,山东白莲余孽清剿得差不多,再说不迟。对了,他们带来的礼物,查得如何?”
“内务府和将作监查验过了。自鸣钟、星盘、千里镜(望远镜)等物,确属精巧,尤其那几支燧发手枪,做工精良,比咱们现有的鲁密铳机括更灵巧。书籍多是拉丁文,已让学士院懂西文的先生在看,说是数学、几何、天文、地理之类,也有讲述火器、造船的,但语焉不详。其中一本《矿冶全书》的抄本,似乎颇有价值。工匠们正在尝试仿制那燧发机括。”
“嗯。东西收好,人看紧。告诉他们,本王对泰西学术亦有兴趣,然国事繁忙,若其有心,可将所携书籍,择紧要者,翻译成汉文,呈递上来,或可让本王稍知其诚意与价值。翻译之人,可由他们指派,但需有我方官员在场‘协助’。”李昊这是既想捞好处,又要防一手。
“是。另外……”孙狗儿迟疑了一下,“南京那边,有密报传来,说南京守备太监高起潜(原南京镇守太监,与魏忠贤有旧,但未被清算),近日与几位致仕的尚书、侍郎,以及钱谦益、侯方域等名士,往来密切。四海商会的沈万金,也曾秘密拜访过高起潜在外城的别业。更有传言,说他们暗中在寻访流落江南的朱明宗室,似是……鲁王或桂王的后人。”
李昊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终于按捺不住,要打‘宗室’这张牌了?也好,正愁没借口将南京那潭死水彻底搅浑。告诉我们在南京的人,严密监控,尤其是那位高公公和那几位‘名士’。宗室?找出来,盯紧了。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辽东,移到山东,最后牢牢锁定在南京、苏杭那片锦绣之地。
“辽东的潮头,算是暂时稳住了。山东的烽火,也将熄灭。接下来……”李昊的手指,重重按在南京的位置上,“该是时候,会一会这天下财富之渊薮,文华之中心,也是藏污纳垢最深之地的——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