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铁与血（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辽东，复州卫外，后金军临时大营。
接连数日，昔日骄狂不可一世的八旗营地，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前番在复州城外那片死亡谷地遭遇的迎头痛击，不仅仅是伤亡一千五百余精锐的损失，更在每一个幸存者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烙印。那无声无息、却能将人马撕碎的“地火”（地雷），那附骨之疽、水浇不灭的“鬼火”（燃烧剂），以及那远超弓箭射程、精准致命的明军火铳排枪，都成了噩梦中的常客。即便是最悍勇的巴图鲁，在夜里听到风吹草动，也会下意识地握紧刀柄。
济尔哈朗的帅帐内，气氛比帐外更加凝重。他与多铎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面色阴沉，几日间仿佛都苍老憔悴了许多。案几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块扭曲变形的生铁片，上面还沾着黑红的血迹和焦痕，是“地火”爆炸后的碎片；一小撮灰白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是从“鬼火”燃烧残留物中刮下来的；还有几枚变了形的铅弹头，是从阵亡者身上挖出的。
帐中还有一人，正是那位佛郎机顾问佩德罗，他正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那块铁片和粉末，眉头紧锁。
“佩德罗先生，可有看出什么端倪？”济尔哈朗强压着心中的焦躁问道。他早已派人将战况和这些“妖法”残留物，以八百里加急送回赫图阿拉。在得到大汗新的指令前，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困守此地，同时寄希望于这位“见多识广”的西夷顾问，能找出破解之法。
佩德罗放下放大镜，用一块丝巾擦了擦手，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尊敬的贝勒，这些……非常不寻常。这铁片，并非普通生铁，似乎经过某种特殊锻打，而且内部有复杂的夹层，爆炸时能产生更多的破片。这粉末……我从未见过燃烧后留下这种颜色和气味的油脂，它似乎掺杂了硫磺、硝石，还有一种我不认识的、类似树脂的东西，使得火焰极难扑灭。至于这铅弹……”
他拿起一枚弹头，在指尖摩挲：“比我们卖给大金的火绳枪弹头更规整，更坚硬，似乎……经过了某种水力的锤炼。这说明，明军——不，是李的军队，拥有比我们想象中更精良的武器作坊，而且他们的火药配方，恐怕也比我们的更优。”
多铎不耐烦地一拍桌子：“说了半天，净是长他人志气！你就说，该怎么对付！我们的大炮什么时候能到？能不能轰开复州城墙，把这些只会耍阴招的明狗轰出来！”
佩德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语气依旧恭敬：“豫亲王息怒。大炮自然威力巨大，但运输需要时间，且明军有防备，不会让我们轻易将大炮架到城下。至于对付这些新式火器……我需要时间研究，也需要更多的样品。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制作更厚的盾车，或者在皮甲、棉甲内衬上铁片，来防御破片和铅弹。对于地火，可以驱赶牛羊或俘虏在前面探路。至于鬼火……用水难以扑灭，或许可以用沙土覆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最重要的，或许是弄清楚，明军这些新式火器，是从哪里来的，有多少存量。根据我们之前的消息，明朝的工部早已腐朽，不可能突然制造出如此精良的武器。除非……李得到了外部的帮助。会不会是，其他欧洲国家，比如荷兰人，或者英国人，绕过我们，直接与李进行了交易？”
此言一出，济尔哈朗和多铎脸色都是一变。他们与西夷合作，是看重其火器之利，但若西夷也与其他势力合作，甚至反过来帮助敌人，那情况就复杂了。
“你的意思是，明军这些妖法，可能是从你们西夷那里得来的？”多铎语气不善。
“不排除这个可能。”佩德罗坦然道，“欧洲并非铁板一块，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彼此竞争激烈。有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明军自己改进的技术。但无论如何，大汗和我都需要更警惕。或许，我们需要向李派出使者，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合作？和那个逆贼？”多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笑声中带着寒意。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佩德罗耸耸肩，“当然，这需要大汗定夺。在此之前，我建议两位贝勒，暂时停止对复州的强攻。明军据城而守，又有新式火器，强攻损失太大。不如继续保持围困，同时派兵扫清周边，断绝其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尤其是与辽西贺世贤残部的联系。海上……我们也会尽力加强巡逻，防止他们从海上获得补给。耗下去，对缺粮少援的守军，更不利。”
济尔哈朗沉吟不语。佩德罗的建议，虽显保守，但确是老成持重之言。硬拼损失不起，围困或许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只是，被几千明军偏师，拖住一万精锐，还损兵折将，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更无法向大汗交代。
“报——！”就在这时，一名戈什哈急匆匆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恐，“启禀两位贝勒！辽阳急报！大汗……大汗震怒！斥责我军作战不利，损兵折将，有辱国威！命济尔哈朗贝勒、多铎贝勒，即刻整顿兵马，向复州卫再次发起进攻！务必不惜代价，夺回城池，全歼守军，以雪前耻！若再逡巡不进，贻误军机……军法从事！”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济尔哈朗和多铎脸色惨白。努尔哈赤的脾气他们清楚，前番战败的奏报，果然触怒了这位以军法严酷着称的大汗。这道命令，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要么拼死打下复州，要么……回去接受严惩，甚至可能丢掉旗主之位，乃至性命！
“另外，”戈什哈继续颤声道，“大汗已命大贝勒代善，率正红、镶红两旗精兵一万，携带新铸成的十门红衣大炮，南下增援，不日即到！命两位贝勒，在大贝勒到达之前，务必不惜一切代价，缠住明军，消耗其兵力火器，为大贝勒一举破城创造条件！”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代善！红衣大炮！这是要不计代价，强攻复州了！他们二人，成了诱饵，成了消耗品！
济尔哈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与决绝。没有退路了。
“传令各旗甲喇额真，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集合！”济尔哈朗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打造攻城器械！搜集门板、棉被，制造盾车！驱赶附近抓捕的汉人阿哈（奴隶）和牛羊，在前探路！明日拂晓，全军压上，四面猛攻复州！不破此城，誓不收兵！凡有畏缩不前者，立斩！”
“嗻！”戈什哈领命，踉跄奔出。
多铎也站了起来，年轻的脸庞因为屈辱、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他拔出腰刀，狠狠劈在案几上，木屑纷飞：“李昊！朔方军！本贝勒与你们，不死不休！”
佩德罗默默退到一旁，看着这两位被逼到绝境的满洲贝勒，眼中神色复杂。有对野蛮战争的淡漠，有对利益的算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李昊的军队，展现出的战斗力，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场辽东之战，恐怕不会轻易结束了。
与此同时，复州卫城头。
石虎、赵大山和陈平，并肩而立，望着远处后金军营中陡然加剧的调动和喧嚣，以及那被驱赶出营、哭嚎连天的汉人百姓和牛羊，面色都沉了下来。
“看来，努尔哈赤不给济尔哈朗和多铎退路了。”陈平放下单筒望远镜，语气凝重，“他们在打造大量简易盾车和云梯，驱民为前导。这是要拼命了。”
“狗急跳墙。”赵大山啐了一口，“想用百姓和牛羊趟雷，消耗咱们的火器和地雷。倒是够狠。”
石虎目光冷峻，扫视着城下那些被鞭打驱赶、哭爹喊娘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慈不掌兵。王爷说过，此战关乎新朝气运，辽东得失。我等心软，便是将更多百姓，推向建奴屠刀。传令下去，各就各位！按第二套预案准备！‘地火’、‘鬼火’，重点布设在护城壕与城墙之间的开阔地，以及登城云梯可能架设的区域！火铳手、弓箭手，集中火力，专打盾车后的建奴甲兵和弓手！滚木擂石、金汁，准备充足！”
“城墙几处薄弱地段，加固了没有？”陈平问。
“日夜赶工，用砖石木料加固了，还堆了沙袋。但建奴若不顾伤亡，以红衣大炮轰击，恐怕……”赵大山担忧道。他们早已从夜不收那里得知，建奴有红衣大炮正在运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