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鼎革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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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海涛汹涌。数艘形制奇特、船体修长、挂着古怪旗帜(非大明、亦非葡萄牙、荷兰常见旗帜)的西洋帆船,正静静地停泊在一片偏僻的岛礁之后。最大的一艘船上,船舱内灯火昏暗,弥漫着烟草、朗姆酒和咸湿海风混合的怪异气味。
几名肤色、发色、装束各异的男子,正围着一张粗糙的海图,用混杂着葡萄牙语、荷兰语、英语以及生硬粤语的奇怪语言激烈争论着。他们是来自不同欧洲国家,却又因共同利益暂时勾结在一起的“远东冒险家”小团体,为首的是个独眼、脸上带着刀疤的葡萄牙人,名叫费雷拉,曾是澳门葡萄牙商站的护卫队长,因贪腐和暴力被驱逐,转而干起了亦商亦盗的勾当。
“……复州!明国的那个李,他的军队,在那里使用了非常规的爆炸武器和燃烧剂!我们的朋友(指江南方面)送来了一点残留物,我们的‘炼金术士’看过了,不是普通的火药,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威力更大,燃烧更持久!还有他们的火铳,射程和精度,也比我们卖给建州女真的要好!”一个留着两撇翘胡子的荷兰人挥舞着一张潦草的草图,唾沫横飞。
“那又如何?”费雷拉独眼中闪着贪婪与凶光,“这正说明,那个李,手里有更好的东西!比我们卖给女真人的破烂货,好得多!如果我们能搞到他的配方,甚至抓到他的工匠……想想吧,先生们,我们在马六甲、在印度、在香料群岛的竞争对手,会出什么样的价钱?”
“可是,那个李现在在北京,自称什么‘摄政王’。他的军队在辽东和山东都打了胜仗。我们直接去招惹他,恐怕……”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精明的英国人有些犹豫。
“谁说要直接招惹他了?”费雷拉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黑的牙齿,“我们在远东,是为了财富,不是为了替某个国家打仗。那个李要开海,要通商,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机会!以前在广州、在月港,我们要看明朝官员和那些贪婪行商的脸色,缴纳重税,还被限制贸易。如果这个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大开海禁,公平交易……我们或许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那建州女真那边……”
“女真?他们只是我们打开中国市场、获取皮毛人参的‘扳手’之一。”费雷拉不屑地摆摆手,“谁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利益,我们就和谁合作。那个李有更好的技术,更强的军队,也许……是更好的合作对象。当然,这需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实力’。”
“你的意思是……”
“两条腿走路。”费雷拉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方面,继续通过江南的朋友,向建州女真提供他们急需的、更精良的火炮和弹药,但要价要提高三成!并且,要让他们承诺,拿下辽东后,必须给我们更多的贸易点和更低的税率。另一方面,”他的手指点向珠江口,又划向北方,“我们要主动接触这个新出现的‘摄政王’。他不是在山东打了胜仗,要开海吗?我们可以‘代表’一些友好的欧洲商团,去‘祝贺’他,顺便……展示一下我们的‘商品’,比如,更先进的造船技术,更精确的海图,甚至……一些他可能会感兴趣的‘小玩意儿’。”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狡猾:“我们可以告诉他,那些支持建州女真的‘无耻的’葡萄牙、荷兰商人,是少数败类,不代表我们‘真正’的欧洲朋友。我们愿意帮助他,建立强大的水师,开拓海上贸易,对抗那些‘海盗’和‘不友好的竞争者’。当然,这需要他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比如,开放更多的港口,给予我们独家贸易权,允许我们自由传教等等。”
“他会信吗?”
“试试看又没什么损失。”费雷拉耸耸肩,“如果他上钩,我们就能从他那里获得新技术、新市场。如果他不信,或者条件太苛刻,我们也没损失,继续和江南的朋友、和建州女真做生意就是了。总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在远东这片充满机遇和危险的海域,灵活,才是生存和发财的第一要义。”
“那……派谁去?”
“我亲自去。”费雷拉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和更北方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大陆,“带上我们最好的礼物,最聪明的通译。去北京,会一会这位……李,摄政王。”
北京,摄政王府,深夜。
李昊并未安寝,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两份几乎同时送到的密报。一份来自登莱,是戚继光关于兖州之战详情及后续安抚、清剿计划的奏报,并附上了韩千户小队行动的具体说明。另一份,则来自孙狗儿,汇报了江南“寄傲园”密会、以及广州外海“伶仃洋”西夷船队异动的大致情报。内容虽不完整,但勾勒出的轮廓,已足够清晰。
“江南的文攻,海上的武备,建奴的牵制,内部的颠覆……好一个组合拳。”李昊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四海商会,沉万金,无影先生……江南的蠹虫,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还有那些西夷海盗,也开始首鼠两端,待价而沽。”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从江南移到岭南,再移到辽阔的海洋。系统的界面悄然在他眼前展开,民心值的数字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已逼近三十万大关。而““海洋时代”分支任务链第一阶段”的选项,闪烁着微光。
“想跟我玩合纵连横?想看看谁的筹码更多?”李昊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也好,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幽灵,加上几艘飘洋过海的破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来人!”
“王爷。”一名值班书吏应声而入。
“拟令。”
“是。”
“第一,传令靖海将军戚继光,山东白莲首恶虽除,然余孽未清,尤其需提防其与江南、运河漕帮残余势力勾结,化整为零,继续为患。剿抚并重,务必根除。同时,登莱、天津水师,需加强对辽东沿海,特别是复州、金州等已控制或可能登陆地点的巡弋与补给护航,严防西夷船舰袭扰或渗透。”
“第二,传令户部尚书刘秉,加快‘番薯’、‘玉米’在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的推广,所需种子,可优先供给。各地‘实学斋’筹建,亦需加快,教材编写与师资遴选,由王府学士院统一负责。告诉刘秉,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但有两件事关国本之事,一刻不能缓:一为百姓肚皮,二为童子蒙学。”
“第三,传令苏婉卿,”李昊顿了顿,语气加重,“江南之事,可按既定方略,继续深入。对四海商会及其关联势力,可收网。名单上之人,证据确凿者,可由孙狗儿配合,先行控制,查封产业,但需注意方式,避免引发大规模动荡。至于那些西夷‘使者’……”
李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们不是想来‘恭贺’,想谈‘合作’吗?让礼部会同市舶司,在天津卫设馆接待。告诉他们,本王对新奇之物、航海之术,确有兴致。然,合作需有诚意,更需守我新朝法度。凡所携货物,需经市舶司查验、纳税。凡所请之事,需依律审议。凡有不法前科、或心怀叵测者,莫怪本王……不讲情面。”
“第四,”李昊最后看向舆图上辽东的位置,声音转冷,“告诉石虎、赵大山,复州打得不错。然建奴新挫,必不甘心,努尔哈赤恐有更大反扑。命其依计行事,以袭扰、破坏、疲惫敌军为主,不必争一城一地之得失。所需特殊火器补给,登莱方面会尽力保障。另外,让陈平留意,建奴军中,尤其是西夷顾问,有无针对我军新式火器的应对之策,随时禀报。”
一道道指令,再次从这座帝国新的权力中枢发出。李昊如同最高明的棋手,在南北万里、内外交困的复杂棋局上,沉稳落子。他知道,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既然选择了鼎革天下这条路,他便无惧任何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