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杀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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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复州城外,死亡陷阱
四月的辽东半岛,本该是草木萌发、溪流解冻的时节,但战争的阴云让天地间依然充斥着肃杀与寒意。济尔哈朗与多铎率领的两旗一万精骑,如同两股奔腾的黑色铁流,沿着官道,滚滚南下。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沿途村寨早已闻风逃散一空,留下一片死寂,只有被遗弃的破屋和焦黑的田垄,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年轻的豫亲王多铎,一身银白镶蓝边的精美盔甲,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意气风发。他斜睨了一眼身侧沉稳许多的镶蓝旗旗主、自己的堂兄济尔哈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道:“济尔哈朗哥哥,大汗未免太过谨慎。不过是一股趁虚而入的明狗残兵,仗着偷袭得手,能有多少斤两?竟要我二人率一万精锐来剿。我看,只需我正白旗五千儿郎,一个冲锋,便能将复州卫夺回,将那劳什子李昊的偏师,统统赶下海喂鱼!”
济尔哈朗年长几岁,性格更为持重,闻言皱了皱眉,提醒道:“十五弟,不可轻敌。大汗特意叮嘱,这股明军非同一般,能一夜下复州,其战力、装备、尤其是统帅的诡诈,恐怕都不在寻常明将之下。我等还是谨慎些好,先探明虚实,再作打算。”
“哼,探明虚实?等我们探明了,黄花菜都凉了!”多铎不以为然地撇嘴,“兵贵神速!大汗不也说了要快吗?咱们星夜兼程赶路,不就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依我看,到了复州城下,直接四面合围,打造简易云梯,一鼓作气攻上去便是!管他什么非同一般,在我大金铁骑的弯刀弓箭下,都是土鸡瓦狗!”
济尔哈朗见劝不住这位年轻气盛、战功赫赫的堂弟,心中暗叹,但也不想过分争执,只是道:“那也要先派斥候哨探清楚城防部署,看看有无伏兵陷阱。行军打仗,小心无大错。”
然而,他们的斥候回报,却似乎印证了多铎的“判断”。复州卫城头旗帜招展,有兵丁巡逻,但人数似乎不多,且看起来守备松懈。城门外数里,也未发现大规模明军活动的迹象,只有零星逃难的百姓和溃散的败兵。唯一的异样是,通往城西和城东的几个路口,似乎被挖掘过,堆起了一些新土,但并未见鹿角拒马等防御工事。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多铎得到回报,更加得意,“明狗就是明狗,占了城池就以为高枕无忧了!那些新土,怕是他们想挖壕沟,又没挖完!传令下去,全军加速!正白旗随我主攻西门,镶蓝旗攻东门,日落之前,本贝勒要在复州卫衙门口饮酒!”
济尔哈朗虽然觉得过于顺利,有些反常,但斥候并未发现伏兵,或许这股明军真的兵力不足,又或者骄狂懈怠了?眼看多铎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他也只能下令镶蓝旗跟上,同时暗暗叮嘱本部甲喇额真们多加小心。
一万铁骑呼啸着冲向复州卫城。城墙似乎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墙头“明军”惊慌失措的脸(由少量朔方军老兵带领辅兵装扮)。多铎一马当先,弯弓搭箭,一箭射落城头一面旗帜,更是引得身后八旗骑兵齐声欢呼,士气如虹。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冲过一片看似平常的、两侧有低矮土坡的官道时——
“轰!!!”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毫无征兆地从道路两侧,从他们脚下,甚至从头顶的土坡上爆发!那不是一声炮响,而是一连串密集的、沉闷的、却又带着刺鼻硫磺与另一种奇异焦糊味的剧烈轰鸣!火光并非火炮发射的明亮焰口,而是一团团猛然膨胀的、夹杂着黑红火焰和浓烟的死亡之花!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马,瞬间被撕碎、掀飞!破碎的肢体、甲胄碎片、混合着泥土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爆炸!那些看似新翻的土壤壳密封,内填高纯火药、铁钉碎瓷,并混有某种粘稠油脂和特殊引信装置的“地雷”!更有从两侧土坡上隐蔽处抛射而下的、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陶罐,落地即炸,粘稠的火焰附着在人和马匹身上,用水扑不灭,在地上打滚也压不灭,烧得八旗勇士凄厉惨嚎,战马受惊狂飙,冲乱了自己的阵型!
“有埋伏!是明狗的妖法!!”
“地上!地上会炸!”
“火!这火扑不灭!啊——!!”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精心挑选的狭窄地形,被最大限度利用。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爆炸物和诡异火焰,瞬间将八旗骑兵先锋部队的冲锋阵型彻底打乱。人仰马翻,自相践踏,伤亡惨重。更要命的是,爆炸和火焰引发了极度的恐慌。战马受惊,不听指挥,许多骑兵被甩落马下,随即被混乱的马蹄踩成肉泥。
“稳住!不要乱!散开!从两边绕过去!”济尔哈朗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他到底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死亡区域。
然而,石虎和陈平精心设计的“欢迎仪式”,才刚刚开始。
就在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后金军惊魂未定、试图向两侧较为开阔的田野散开时,田野中那些看似无害的草垛、土包,甚至是几株枯树后面,突然站起了一排排黑衣黑甲的士兵!他们手中的武器,并非长枪大刀,而是一种后金兵从未见过、或者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带着长长铳管的火器——朔方军制式燧发鲁密铳,且是经过进一步改良,射程和精度都有所提升的型号。
“砰!砰砰砰砰——!”
比弓箭射击沉闷得多,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铳声响起!硝烟再次升腾。这一次,倒下的是那些试图从两翼迂回的八旗骑兵。精准的排枪射击,在不到百步的距离内,展现出了可怕的杀伤力。铅弹轻易穿透了棉甲,甚至对部分锁子甲和镶铁棉甲也造成了有效杀伤。冲在前面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坠马。
“是火铳!好多火铳!”
“结阵!结阵冲锋!冲过去他们的铳就没用了!”有甲喇额真试图组织反击。
但朔方军根本不给他们结阵冲锋的机会。三轮急促而精准的排枪过后,这些黑衣士兵如同鬼魅般,迅速收起火铳,掏出一种样式奇特的、前端有短矛头、后部是粗大铳管的武器——这是结合了刺刀与短铳理念的“铳刺”,虽然射程近,威力也一般,但在近身混战中却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他们并不与骑兵硬拼,而是互相掩护,且战且退,利用田野沟坎、树林废墟,与试图逼近的后金骑兵周旋,时不时抽冷子又打一轮排枪,或者丢出几个会爆炸、冒毒烟(硫磺混合石灰、辣椒等物)的小陶罐,继续制造混乱。
与此同时,复州卫那看似防守空虚的城墙上,突然也冒出了更多的守军,并且推出了数门火炮!虽然只是中小型佛朗机,但在守城战中,居高临下,对聚集在城下一定距离内的敌军,依然是巨大的威胁。
“轰!轰!”炮子落入后金军中,虽不及地雷震撼,却也造成了新的伤亡和混乱。
多铎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骄狂,他左臂被一块飞溅的铁片划伤,鲜血染红了银甲,脸色煞白,又惊又怒。他从未打过这样的仗!看不见敌人大军,只有无处不在的爆炸、诡异的火焰、精准的铳子,和神出鬼没的小股精锐。这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骑兵对冲、弓箭对射、登城肉搏的战争模式!
“贝勒爷!济尔哈朗贝勒让您快撤!明狗有埋伏,此地凶险!”一名戈什哈(亲兵)浑身烟熏火燎地冲过来喊道。
“撤?往哪儿撤?”多铎看着前后左右陷入混乱、伤亡不断增加的队伍,看着远处城墙上黑洞洞的炮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第一次感觉到,战争的主动权,似乎并不在自己手中。
“往北!原路撤回!离开这片鬼地方!”济尔哈朗已经带着镶蓝旗的部分人马,艰难地集结起来,开始向后缓缓退却。他看得清楚,明军主力根本不在城内,或者说,不止在城内。他们利用诡异火器和地利,打的是消耗和迟滞,目的就是最大限度杀伤和拖住自己。再硬冲下去,即便能冲到城下,也必是损失惨重,而且城内守军以逸待劳……
“鸣金!撤退!”多铎终于咬牙切齿地下令。屈辱,无比的屈辱!一万精骑,连敌人的主力阵列都没见到,就被炸得、射得晕头转向,伤亡恐已过千(主要是先锋部队),不得不狼狈撤退。
然而,撤退的路,也同样不平静。来时平安无事的道路,此刻却仿佛处处危机。不时有冷枪从树林、丘陵后射来,专打军官和旗手。偶尔还有绊马索、陷马坑(伪装得极好)出现,虽然杀伤不大,却让撤退的部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等济尔哈朗和多铎终于带着惊魂未定的部队,撤到二十里外,确认暂时安全,清点伤亡时,两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初步统计,阵亡、重伤失踪者超过一千五百人,轻伤者无数。战马损失更为惨重。最重要的是,士气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许多士兵眼中充满了恐惧,谈论着“会爆炸的土地”、“扑不灭的鬼火”和“百发百中的明狗火铳”。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多铎狠狠一拳砸在临时营地的地面上,手上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济尔哈朗面色阴沉如水,看着南方复州卫的方向,缓缓道:“这恐怕……就是李昊的朔方军,还有那些西夷顾问提起过的,更厉害的火器。我们……低估了他们,也低估了李昊的决心。”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如何向大汗交代?”多铎不甘心地低吼。
“硬攻伤亡太大,且我军士气已挫。”济尔哈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阵脚,等待后续援兵,或者……禀明大汗,调红衣大炮前来。没有大炮,强攻这等诡异城池,代价难以承受。另外,需立刻派出更多探马,查清明军虚实,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那些妖法火器从何而来,存量还有多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担心的是,这股明军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不止是为了守住复州卫。他们或许另有图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就在当天深夜,后金军大营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紧接着,快马传来噩耗:东北方向五十里外,一处囤积了大量从复州等地劫掠来的粮草、准备转运前线的临时仓库,遭遇不明身份精锐小队袭击,守军百余人被全歼,粮草被焚毁殆尽!西北方向三十里,一处为济尔哈朗和多铎部队提供备用马匹的小型马场,同样遭袭,战马被惊散、杀死大半!
“釜底抽薪!”济尔哈朗接到急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终于明白了这股明军的真正意图!他们根本不想,也无力在复州卫与自己决战。他们就是要用这种诡异狠辣的方式,不断袭扰、消耗、打击,瘫痪自己的后勤,拖住自己的脚步,让自己这一万精锐,变成困在复州城外的钝刀子,进退两难!
“该死!传令!加强各粮仓、马场守备!多派游骑警戒!明日起,伐木造梯,打造攻城器械,但暂不进攻!向辽阳、向大汗急报!复州明军狡诈,火器犀利,我军初战受挫,粮草被袭,请求增派援兵,特别是……红衣大炮!”济尔哈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命令。他知道,这份战报送到努尔哈赤面前,自己和多铎,少不了一顿申饬,甚至更重的惩罚。但形势比人强,他不能拿一万精锐,特别是两位旗主贝勒的性命,去填这个无底洞。
复州城头,石虎、赵大山和陈平,默默看着远处后金大营的灯火,以及更远方那两处尚未熄灭的火焰。
“第一步,成了。”陈平轻轻吐出一口气,“济尔哈朗和多铎被我们打疼了,也打怕了。他们现在不敢再轻易进攻,又舍不得撤退,只能被钉在这里,等援兵,等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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