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铁骑北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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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镇，歇口气吧，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一名游击将军喘着粗气，对马上的贺世贤哀求道。
贺世贤看了看天色，又回头望了望来路，只见烟尘隐隐，显然是建奴追兵不远。他一咬牙：“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告诉弟兄们，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快到三岔河了，过了河，咱们就能依托盖州城休整！摄政王的援兵，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坚持住！”
然而，士气这东西，一旦跌落，再想提起千难万难。不少士兵已经瘫倒在地，任军官如何踢打喝骂，也爬不起来。队伍中开始出现小声的抱怨和绝望的哭泣。
就在这时，前方山道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约百人、黑衣黑甲、没有任何旗号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山林中冲出，瞬间就冲到了贺世贤队伍的前方！
“敌袭！结阵！”贺世贤亡魂大冒，嘶声厉吼，拔刀在手。残存的辽军也慌乱地举起兵器，然而阵型早已散乱不堪。
那队黑衣骑兵却并未冲锋，而是在百步外齐齐勒马。为首一名骑士，摘下覆面铁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他高举右手，手中握着一块黑沉沉的铁质令牌，朗声道：
“前方可是贺世贤总镇？吾等奉摄政王殿下密令，特来联络！”
贺世贤定睛一看，那令牌样式奇特，非制式，但上面镌刻的“如朕亲临”四字和独特的蟠龙纹，他却认得——这是前朝皇帝赐予极少数心腹重臣的“密折直奏”令牌！李昊竟然有这个？他心中惊疑不定，但对方只有百人，且言语客气，不似敌人。
“正是贺某！阁下是？”
“朔方军‘夜不收’统领，韩夜！”那年轻骑士收起令牌，快速道，“贺总镇，摄政王已知辽阳之事。弃城转进，保存实力，此乃上策。然建奴追兵已近，此地不可久留！请总镇率部，即刻转向西北，进入医巫闾山！山中已有我军预设的补给点和向导，可引贵部前往义州、广宁一带休整，并与尤世功总镇部取得联系，协同抗敌！”
“医巫闾山？去义州？”贺世贤一愣，“那盖州……”
“盖州恐已有变，不可轻往！”韩夜语气急促，“建奴骑兵迅捷，必分兵堵截。山中虽苦，然地形复杂，可避其锋芒，伺机袭扰。此乃摄政王既定方略，请总镇速决！”
贺世贤心中天人交战。去盖州，是原定计划，有城可依；进深山，前途未卜，但似乎……真是那位摄政王的安排？他想起李昊檄文中“依托地形，节节抵抗”的话语，又看看身后疲惫不堪、追兵在即的部属，一咬牙：“好！贺某信得过摄政王！全军听令，转向西北，进山！”
命令下达，队伍又是一阵骚动，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惑，残兵开始转向，跟着韩夜派出的几名向导，踉跄着向侧方的莽莽群山行去。
韩夜则对贺世贤一抱拳：“贺总镇保重！末将还需去执行其他军务，就此别过！山中有我军留下的记号与少量粮秣药品，望善用之！”说罢，也不等贺世贤回应，率领麾下百骑，如同来时一般迅捷，转眼间又消失在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贺世贤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手中韩夜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小袋炒面和一份简易地图，心中百感交集。这位新朝摄政王，用兵果然神鬼莫测，竟然能将手伸到建奴控制的辽西腹地！或许……跟着他，真能有一线生机？
“快！进山！”他收起思绪，催促着部队加快速度。当最后一名辽军士卒的身影没入山林不久，后方烟尘大起，莽古尔泰和阿敏率领的数千建奴精骑，已呼啸而至，看着空荡荡的山道和地上杂乱的、转向山林的脚印，气得暴跳如雷，却也不敢贸然深入险峻的医巫闾山，只得悻悻而返，将怒火转向了更南边的盖州。
五日后，复州卫（今瓦房店市）外海，深夜。
月黑风高，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复州卫城头，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守军似乎并不多，且颇为松懈——毕竟此地远离辽沈主战场，又靠近海岸，在女真人看来并非防御重点。
距离海岸数里的一片隐蔽海湾中，数十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形制各异的中小型海船，正悄无声息地落下船帆，抛下铁锚。船舱中，挤满了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士兵，看其装束气质，赫然是精锐的朔方军！只是人数不多，每船约百人，总数在三千左右。
最大的一艘福船甲板上，石虎、赵大山，以及一位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作商人打扮的中年文士，正围着一盏气死风灯，查看海图。
“陈先生，确定是这里吗？复州卫守军情况如何？”石虎沉声问道。这位“陈先生”，正是系统召唤而来的那位“近代外交家与情报分析专家”，化名陈平，以其对海事、地理的精通和对情报的敏锐，被李昊派来协助此次远征。
陈平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石将军放心，根据苏姑娘那边传来的消息，以及我们这几日抵近侦察，复州卫现有守军不足千人，多为老弱，且防御松懈。主将是努尔哈赤的远房族侄，名叫穆尔哈齐，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且贪杯好色。此地本是明军卫所，城防尚可，但年久失修。只要我们行动迅捷，拿下不难。关键是，要控制港口，清理出可供大船停泊的码头，并确保消息暂时不会走漏。”
赵大山舔了舔嘴唇：“三千对一千，又是夜袭，没问题！老石，你带人主攻城门，我带人从侧面攀城，陈先生带水手控制港口和船只，防止有人从海上逃走报信！”
“好！行动！”石虎不再犹豫，眼中凶光一闪。
半个时辰后，复州卫城方向，突然燃起数处火光，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火铳的爆响骤然划破夜空！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更快。在绝对优势兵力、精良装备、有心算无意的突袭下，守军几乎一触即溃。穆尔哈齐醉酒未醒，便被从被窝里拖出，成了俘虏。少数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也被迅速镇压。
天色微明时，复州卫城头，已换上了玄色的“李”字旗和“新”字旗。石虎和赵大山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海平面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以及港口内已被控制、正在加紧清理泊位的船只，都松了口气。
第一步，顺利迈出。
“立刻肃清残敌，整顿城防，清点府库！”石虎下令，“派出斥候，向西、北两个方向侦查，警戒建奴援兵！同时，在城内征集熟悉本地地形、道路的向导，尤其是去往赫图阿拉方向的！”
“陈先生，”赵大山看向陈平，“港口清理和消息封锁，就拜托你了。另外，给王爷发信号吧，复州卫已下，可以执行下一步计划了。”
陈平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烟花筒，走到城墙空旷处，点燃引信。
“咻——啪！”
一道拖着红色尾焰的烟花，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灰暗的天空中，炸开一朵并不显眼、却足够让特定方位看到的小小火花。
几乎就在这信号发出的同时，距离复州卫外海约二十里，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一支规模更大的舰队，接到了信号。舰队旗舰的舱室内，一个身着明光铠、面容沉毅的老将——赫然是应该坐镇登莱的靖海将军戚继光！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舰队启航，目标——复州卫港！按摄政王第二号方略，卸载‘货物’！”
这支由登莱水师主力、部分天津水师精锐，以及苏婉卿暗中协调征调的武装商船组成的混合舰队，满载着的并非寻常的兵员粮草，而是一船船经过防水处理的、奇形怪状的木箱、铁桶，以及大量工匠、技师、还有……数百名经过初步训练、操作某种新式器械的辅兵。
李昊为努尔哈赤和西夷顾问准备的“惊喜”，正沿着海路，悄然送达辽东前线。而石虎、赵大山这支深入敌后的“搅屎棍”，在成功夺取复州卫这个跳板后，也将获得更强力的支持，真正开始执行那项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将战火，烧到建州女真的心脏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