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血色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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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默然。他推行新政，整顿边关，开海贸易，本意是富国强兵，减轻百姓负担。但一道道政令下去，到了地方，却往往成了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盘剥百姓的新借口！国库或许稍显充盈，但百姓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好转，甚至更加艰难。这大明的根基，早已被蛀空，外面看着是煌煌大厦，内里却已腐朽不堪。
“派些人，拿些军粮，沿途散给那些还有口气的饥民。收敛路边的尸骸，就近掩埋。”李昊下令，声音有些干涩。
“侯爷，军粮也不宽裕，而且……此举恐惹非议，言官怕是会说您收买民心……”赵大山低声提醒。
“收买民心？”李昊冷笑一声，看着路边一具被野狗拖出、骨瘦如柴的孩童尸体，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痛色与戾气，“这民心，还需要收买吗？朝廷不给百姓活路，难道还不许别人给口吃的？去做！有什么非议，本督一力承担！”
“是！”石虎、赵大山不再多言，安排人手去了。
大军继续前行，但气氛已然不同。分发军粮的举动，如同在死水中投入石子，很快在沿途饥民中传开。越来越多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从破败的村庄、从路边的沟壑中涌出，跪倒在道旁，磕头哭喊着“青天大老爷”、“活菩萨”。看着那一张张麻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脸，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分发下去、其实并不多的粗粮饼子，许多朔方军将士也沉默了，眼眶发红。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穷苦出身，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侯爷，”孙狗儿悄悄凑到李昊马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的人刚截获一份从涿州驿站发出的密信，是发给京城某位御史的。信中称侯爷‘沿途收买流民，邀买人心，其志非小’，还说看见我军中押运的，除了俘虏，还有数十车‘不明财物’，怀疑是劫掠所得……”
李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动作真快。‘不明财物’？那是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和部分缴获打算充公的贼赃！由他们去说。还有别的吗？”
“有。山西那边有新线索。‘庆丰号’虽然断了，但我们的人查到，其与宣府镇一位退休的副将过往甚密，而这位副将，曾是大同总兵（已故）马芳的旧部。更重要的是，这位副将的侄女，是宫中王贵妃（隆庆帝生母，早逝）娘家、一个远房表亲的妾室。虽然关系拐了七八个弯，但这条线……似乎隐隐指向宫里。”
宫里！又是宫里！李昊眼中寒光闪烁。王贵妃早逝，其娘家早已没落，但毕竟是皇帝生母一族。若真与“庆丰号”、与北疆走私、乃至与额哲的内应有牵连，那这潭水，就深得可怕了。
“还有，”孙狗儿继续道，“江南苏姑娘密信，说海瑞海大人似乎查到了一些关于晋商与江南部分丝商、盐商资金往来的线索，数额巨大，且时间点与潘尚书发现的那批被毁账册吻合。海大人已秘密提审了几名在押的、与顾氏有勾结的胥吏，有人熬刑不过，招供说曾听顾炎亭醉酒后提及，朝中有‘大人物’许诺，只要扳倒侯爷，停止新政，江南利益，可‘三七分账’，他们得三，那位‘大人物’得七。而且，似乎不止一位‘大人物’。”
三七分账？扳倒自己，停止新政？李昊几乎要气笑了。自己和新政，竟然成了某些人眼中，阻碍他们疯狂攫取利益的绊脚石！为了那七成利益，他们不惜通敌卖国，不惜刺杀钦差，不惜祸乱江南，不惜让这天下百姓，继续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好一个‘三七分账’！”李昊的声音冰冷如铁，“本督的头颅，本督一心为国的新政，在他们眼里，就只值些阿堵物吗？狗儿，”
“卑职在！”
“将我们掌握的，关于‘庆丰号’、宣府副将、宫里那点微末联系、以及海瑞查到的晋商与江南资金往来的所有线索，不管是否完整，不管是否确凿，全部整理出来，抄录数份。一份，以最隐秘的方式，设法送到海瑞手中；一份，交给我们在都察院那位‘自己人’；还有一份……”李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我进京后，亲自‘送’给该看的人看！”
“侯爷，这是要……”孙狗儿心惊。这是要彻底摊牌，将暗斗推向明面吗？
“有些人，躲在阴沟里搞些鬼蜮伎俩，以为别人拿他们没办法。”李昊望向北方巍峨的、在暮色中如同一头沉默巨兽的北京城轮廓，缓缓道，“本督以前，或许还想着在朝堂规矩内，一步步来。但现在看来，这规矩，这朝堂，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对付烂疮，刮骨疗毒是没用的，非得连皮带肉，剜个干净！”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后沉默行军的数万朔方将士，看向那些沿途跪拜哭泣的百姓，看向囚车中垂头丧气的额哲，最后，看向自己系统界面中，那已然突破十万，并且仍在缓慢增长的民心值，以及那几个需要海量民心值才能解锁的、足以改天换地的选项。
“高级军事科技树”、“近代工业体系奠基人”、“战略资源地图”、“基因优化液”、“开启“海洋时代””……
这些，才是真正的力量，是超越这个腐朽时代，足以重塑乾坤的力量！以前或许时机未到，或许民心不足，或许还对这个朝廷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但现在，北疆的血，江南的乱，沿途的饿殍，朝中的阴谋，宫里的暗流……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王朝，已经无可救药。修补？不过是延缓其死亡时间罢了。
他要的，不是做一个权倾朝野、却不得不与魑魅魍魉周旋、最终可能兔死狗烹的权臣。
他要的，是打破这旧世界的枷锁，涤荡这天地间的污浊，为这天下苍生，重开一片——煌煌盛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系统界面上，那“开启“海洋时代””的选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呼应他心中那越来越清晰的、超越眼前困局的宏大蓝图。
“传令全军，”李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与力量，“加快速度，三日内，抵达北京，献俘阙下！让京城的老爷们，好好看看，是谁在保他们的锦绣富贵，又是谁，在吸食这天下百姓的血髓！”
“另外，以我的名义，行文天下各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将张家口大捷、生擒额哲之事，明发邸报！要让全天下的百姓、军士都知道，北疆胡虏，已被打垮！更要让他们知道，打赢这场仗的，是万千抛头颅洒热血的普通将士，是那些被加征、被盘剥却依然默默支撑的底层黎庶！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只知争权夺利、蝇营狗苟的衮衮诸公！”
孙狗儿浑身一震，他听出了侯爷话语中那股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危险的意味。这不再是单纯的凯旋宣告，而是……某种宣言？
“卑职……领命！”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肃然应道。
李昊不再言语，催马前行。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身后如林的灵牌、肃杀的军队、凄惶的百姓，共同构成一幅悲壮而诡异的画卷，向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弥漫着无尽腐朽的帝都，沉默而坚定地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