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血色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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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口大捷、金帐大汗额哲被生擒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李昊的刻意安排下,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官道驿站、江湖快马、乃至信鸽海东青,如同狂飙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北疆,旋即又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帝国广袤的版图上,点燃了无数或明或暗的喧嚣。
北疆各镇,自大同至辽东,原本因额哲联军压境而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更加猛烈的报复性进攻。宣大总督王崇古、蓟辽总兵戚继光,在接到李昊“乘胜追击,犁庭扫穴”的严令后,再无顾忌,挥师出塞,对陷入恐慌与混乱的巴尔虎、科尔沁等残部展开了疾风暴雨般的清剿。失去了额哲这个主心骨和最大的威胁,又面临明军挟大胜之威的全力打击,草原诸部或望风披靡,或内部生变,北疆防线外二百里内,一时烽火连天,但主动权已彻底易手。
消息传至京城,引发的震动更是远超一场军事胜利本身。市井之间,说书先生连夜编出“李太师张家口布天罗,生擒金帐汗”的新段子,茶馆酒肆,人人唾沫横飞,将李昊描述得用兵如神,算无遗策。普通百姓心中,这位年轻的太师已不仅仅是保境安民的“军神”,更成了能带来安定与荣耀的象征。那股自土木堡之变后便笼罩在帝国北疆、乃至整个民族心头的屈辱阴霾,似乎被这场辉煌的胜利驱散了不少。
然而,紫禁城内的反应,却远非民间那般纯粹而狂热。
慈宁宫。
张太后捏着那份言辞简略、但盖着镇北侯、总督戎政鲜红大印的捷报,手指微微颤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是一种混杂着如释重负、深深忧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恐惧的复杂神情。捷报是真的,额哲被擒也是真的,这意味着北疆最大的威胁暂时解除,她和大明江山至少又能安稳几年。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却比打败额哲更加棘手。
李昊的功劳太大了。古北口退敌,已是不世之功;如今生擒敌酋,彻底打垮金帐主力,这等功绩,在本朝已是旷古烁今。如何封赏?赏无可赏!更麻烦的是,捷报中,李昊明确奏请“班师回朝,面陈机宜,并献俘阙下”。他要回来了!带着赫赫战功,带着数万百战精锐,带着敌国大汗,回来了!
一个本就权倾朝野、军政大权一把抓的权臣,如今又立下擎天保驾、足以封王的功勋,他要回京……他想做什么?仅仅是献俘述职吗?
张太后不敢深想。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拿着捷报副本、小脸兴奋得发红、正与冯保叽叽喳喳说着“李太师好厉害”的儿子隆庆帝,心中那根名为“猜忌”的弦,绷得更紧了。皇帝还小,不懂这功高震主背后意味着什么。
“太后,”冯保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后的不安,尖细的声音带着恭谨,“李太师立此不世之功,实乃国朝之幸,陛下洪福。此番凯旋,朝廷自当盛大迎接,厚加封赏,以彰陛下天恩,亦安功臣之心。”
“封赏……是啊,必须厚赏。”张太后喃喃道,目光有些游离,“晋爵?已是侯爵,再晋便是国公……本朝已百余年未封异姓国公了。加衔?太子太师已是极品。赐金帛田宅?只怕他看不上。冯保,你说……该如何赏,才能既酬其功,又不至于……”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冯保心知肚明。赏轻了,寒了功臣将士之心,也显得皇家刻薄;赏重了,又恐其尾大不掉,生出不臣之心。尤其是李昊行事酷烈,手段狠辣,在朝中树敌众多,却又能牢牢掌控军权,这样的人,功劳越大,越是让人寝食难安。
“太后,”冯保压低声音,“老奴以为,赏,自然要厚重。国公之位,或许可虑,然非常之功,当酬以非常之爵。或可封‘镇国公’,世袭罔替,与国同休,以示陛下信重不疑。此外,可赐丹书铁券,免死金牌,增岁禄至万石,于京师敕建国公府,规制同亲王。其麾下有功将士,亦从优叙功,厚加抚恤。如此,天下人当感陛下、太后厚恩。”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然,李太师总督戎政,经略北疆,又兼理江南新政,确是过于辛劳。此番回京,太后或可温言抚慰,令其好生将养,北疆防务,可暂交王崇古、戚继光等宿将;江南之事,有成国公、潘尚书、海刚峰在,亦可放心。太师劳苦功高,正当在京师荣养,享几年清福,亦方便陛下时常请教军国大事。”
这番话,与之前徐阶的建议如出一辙,都是明升暗降,以高爵厚禄换取实权。只不过冯保说得更加委婉,更加“体贴”。
张太后沉吟良久,疲惫地挥了挥手:“拟旨吧。晋李昊为镇国公,加太师衔,赐丹书铁券,岁禄万石,于京师择地建镇国公府。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户部从优议叙。至于军务、新政……待李爱卿回京后,再行商议。”
“老奴遵旨。”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拟好,用印,发出。与此同时,一道道或明或暗的指令,也从紫禁城发出,飞向江南,飞向山西,飞向朝中各位重臣的府邸。一场针对凯旋功臣的无形绞索,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表象之下,正悄然编织。
北归途中,镇北军(朔方军)大营。
与京城微妙诡异的气氛不同,凯旋大军的气氛昂扬而悲壮。数万将士,人人臂缠黑纱,队列前高举着密密麻麻的灵牌,那是张家口及后续清剿战中阵亡的同袍。队伍中央,是数十辆囚车,额哲及其被俘的部落首领、将领如丧家之犬般蜷缩其中,承受着沿途百姓的唾骂与掷石。李昊依旧一身玄甲,外罩素白麻衣,骑马行于灵牌队伍之后,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沿途所见的一切。
凯旋的荣耀是真的,但李昊的心,却如同坠着铅块,越来越沉。捷报已发,朝廷的封赏旨意也在路上,但他通过孙狗儿那无孔不入的缉事厂,早已截获了京城、江南乃至山西等地更隐秘的动向。
徐阶称病不朝,闭门谢客,但其府邸夜间依旧车马不绝,往来者多江南口音。魏国公徐鹏举自进京后,深居简出,与宫中某位老太妃(嘉靖帝生母一系)走动频繁。宫中传出风声,有御史正酝酿弹劾,内容直指他“擅调边军入江南”、“纵兵扰民”、“任用厂卫,罗织罪名”,甚至隐晦提及昌平、古北口、张家口之战中那些“有干天和”的火器与战术。而山西“庆丰号”那边,孙狗儿的人刚刚传回消息,其太原总号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核心账目被焚,几个大掌柜“意外”落水或暴病身亡,线索几乎全断,只查到几条模糊的线索指向几位致仕的晋籍高官和……宫里几位采办太监。
江南更是乱成一锅粥。潘尚书遇袭后重伤昏迷,调查陷入停滞。海瑞虽刚直,但面对顾炎亭“暴毙”、潘尚书遇袭、关键账册被毁、证人不断“失踪”的困局,也是举步维艰。成国公朱希忠态度暧昧,似乎只想尽快平息事端,将案子定性为“地方豪强争斗引发的连环血案”。苏婉卿和方文正虽然极力控制局面,保护关键证人,但压力越来越大,江南士绅的反扑有组织、有预谋,且背后显然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支持。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有一张庞大无比、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已经察觉到了李昊和新政带来的致命威胁,并且开始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反扑、灭口、反诬,甚至可能……在策划更可怕的阴谋。他们在北方勾结外虏,在南方刺杀钦差、销毁证据,在朝中串联清流、鼓动言官,在宫中影响太后皇帝……这张网,几乎笼罩了整个帝国的上层。
而朝廷的反应呢?不是雷厉风行地彻查奸佞,申张正义,而是忙于平衡,忙于猜忌,忙于用高官厚禄来安抚、束缚他这把刚刚为帝国劈开生路的利剑!
“侯爷,前面就是涿州了,是否在此扎营?”石虎策马上前请示。
李昊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郭,又看了看道路两旁。虽是官道,但沿途所见,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时值春荒,本该是田间地头忙碌的时节,但道旁田地却多有荒芜,杂草丛生。偶尔可见的村落,也多是茅屋破败,了无生气。更有甚者,路边竟有冻饿而死的尸骸,被野狗啃食,也无人收殓。与大军肃杀的凯旋队伍、与京城传闻中的“盛世”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此地离京不过百余里,为何荒凉至此?”李昊沉声问道。
石虎面露愤慨:“侯爷久在边关,不知内地情状。去岁北疆用兵,加征了‘辽饷’;江南清丈,寺庙的庄田又趁机兼并土地,逼得小民破产。加上连年天灾,山东、河南都有流民,听说还有小股的‘杆子’(土匪)作乱。这京畿之地还算好的,毕竟天子脚下,那些州府……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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