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歪脖子树下的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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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辽宁农村那片老林子还没等秋叶落尽,雪就压下来了。猎人老钱蹲在自家院门口,拿一把钝刀刮鞋底的冻泥,忽然胸口一热,嘴里的腥味又泛上来了——不是旱烟的那种苦,是铁锈一样的甜,从嗓子眼儿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拱出来。
他五十有八,身子骨一向硬朗,扛百十斤的狍子翻两座山都不带喘。可入秋以来,这咳血的毛病就跟定了魂似的,三天两头犯。乡卫生所的大夫拿手电筒照他喉咙,又让他去县医院拍片子,片子出来,肺上干干净净,啥毛病没有。大夫挠头,说要不你上沈阳看看吧。老钱没去,不是心疼钱,是心里有数——这病,医院治不了。
事情得往回说。老钱年轻时候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猎手,枪法准,胆子大,啥山牲口都敢碰。那一年开春,雪刚化,他顺着一条狐狸道下了套子。那套子下得巧,第二天去收,果然套住了一只母狐。那狐狸浑身雪白,一根杂毛没有,肚子鼓鼓囊囊的,怀了崽子。老钱记得清清楚楚,那只母狐看见他的时候没跑,也没呲牙,就那么蹲在套子旁边,拿一双眼睛盯着他。那眼睛是琥珀色的,里头汪着水,像会说话似的。
他还是开了枪。
那是他打了半辈子猎,唯一一次手抖。枪响之后,白狐倒在血泊里,肚子还在微微起伏。老钱蹲下来剥皮的时候,摸到它肚子里那几团温热的小东西,手就开始抖了。他把皮子搭在肩上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折回去,把那母狐和还没出世的小崽子一起埋在了老林子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
后来这些年,他渐渐不打了。不是打不动,是每到夜里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恨也不怨,就那么看着。他把猎枪挂在了仓房的梁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今年入秋头一场霜降那天晚上,老钱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片老林子,雪下得密密匝匝,天阴沉沉的,看不清日头在哪。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看见一只白狐从雪地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四只小狐,一字排开,齐刷刷地蹲在雪地上。那只白狐抬起眼睛看他,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可这回不一样了——那眼神凄厉得像两把刀,剜进他骨头里。那四只小狐跟着一起叫起来,那声音不像是狐狸叫,倒像是婴儿哭,一声接一声,尖利得能把人的魂儿从腔子里拽出来。
老钱是喊叫着醒来的,一脑门子冷汗,枕巾湿透了。他以为是个梦,没当回事。可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连着七天,一模一样的梦,分毫不差。第八天夜里,他不敢闭眼睛了,就点着灯坐在炕上抽旱烟,抽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脑袋一歪睡过去,那白狐又来了,这回不是蹲着了,是领着小狐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印出一个血脚印。
从那以后,老钱就开始咳血。
村里人给他出主意,说去找刘神婆看看。刘神婆是这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萨满,跳神瞧事,灵得很。老钱起初不肯,他打猎的人不信这些,可这咳血的毛病越来越重,人瘦得脱了相,腮帮子塌下去,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了。
刘神婆七十多了,住在村东头一间土坯房里,屋里供着各路仙家的牌位,香火缭绕。她眯着眼看了老钱半晌,又拿一根红线绳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忽然脸色一变,把红绳往地上一摔,说出了一句让老钱腿肚子转筋的话:“老钱,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六年前,你打死的那只白狐狸?”
老钱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刘神婆点了三炷香,那香烟笔直地往上走,到了半空中忽然打了个旋,朝着东北方向歪过去。她闭着眼睛,身子开始轻轻摇晃,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大忽小,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过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竟然也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她盯着老钱,一字一顿地说:“那只母狐修行了三百年,眼看就要渡劫化形了,你那一枪,打的不是狐狸,是一个快要得道的生灵。它肚子里那四只崽子,也是修了百年的。你断了人家满门的道行,这账,人家记了你二十六年。”
老钱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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