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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鞋尖朝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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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姜是屯子出了名的酒蒙子,四十好几的人了,地里的活儿干得稀碎,就那一口烧刀子,顿顿不能少。九八年那年的冬天邪乎,才刚进腊月,黑龙江的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老姜在邻村老赵家喝了半宿,散局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一点了,人送他出门时他还逞强,拍着胸脯说“道儿我闭着眼都能摸回去”,结果出了屯子没走多远,酒劲儿就翻上来了。

那晚没有月亮,天像扣了一口黑锅。老姜顺着那条走了几百遍的土路往回赶,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车辙印子,两边的苞米茬子地白茫茫一片,落了一层薄雪。风一阵一阵地从旷野上灌过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腥味,像是土里有什么东西翻出来了。老姜裹紧了军大衣,嘴里骂骂咧咧地给自己壮胆,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觉出不对劲了。

前面道边上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他记得清清楚楚,出了老赵家屯往北走,三里地的地方才有这么一棵树。可他刚才明明已经路过这棵树了,怎么又走到跟前来了?老姜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四下里打量,雪地上他自己的脚印弯弯曲曲地拖过来,像一条冻僵的蛇。他咬了咬牙,接着往前走,这回他留了心,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又走了十分钟。

那棵歪脖子榆树还是横在跟前,黑黢黢的影子像一个人伸着胳膊在拦他。老姜的后脊背一下子就凉了,酒醒了大半。他转过身往后看,来时的路还在,脚印也还在,可就是怎么走都走不出去。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耳边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叹气。跑到最后他猛地站住,那棵树就像长在了他眼前似的,一步都没挪开过。

老姜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他这时候想起来,早年间听老人说过,这叫鬼打墙,是那些东西在跟你逗闷子,把你圈在一个地方来回转。也有说是你自个儿的魂叫什么东西给迷了,眼睛看着是路,其实根本不是路。老人说碰到这个别慌,人有三把火,灭了就完了,但有一招最管用——把鞋脱下来,鞋尖朝里扔出去,鞋落地的地方就是正确的路。

老姜哆嗦着手去解鞋带,棉靰鞡的鞋带冻得跟铁条似的,他抠了好几下才解开。左脚那只鞋先脱下来,他攥在手里,感觉那鞋底子上还带着自个儿的体温。他心里头其实是不信的,可眼下也实在没法子了,在这零下三十来度的野地里再转下去,就算碰不着那些东西,也得活活冻死。

他闭上眼,把鞋往怀里一收,使劲朝外一甩。

那只鞋在空中翻了好几个个儿,啪嗒一声落在雪地上,鞋尖稳稳地指向东北方向。老姜盯着那只鞋看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雪地里,踩了几步,把鞋捡起来穿上。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眼前那条模模糊糊的土路,一下子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两边的苞米茬子地也分明了,连远处靠山屯的几点灯火都亮堂堂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老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家,推开院门的时候,他媳妇正坐在炕沿上等他,见他满脸煞白地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骂,老姜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着脑袋呜呜地哭了。他媳妇吓坏了,端了一碗热水过来,问他咋了,老姜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条路上有人,穿白鞋的人,一直站在树底下看着我。”

他媳妇说你别瞎说,你喝多了。老姜没有再吭声,那一宿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边老是回响着老人说过的话:鬼打墙的时候,鬼就在你身后跟着你,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它在你背后捂着你的眼睛,你看到的全都是它让你看到的。你把鞋脱了,脚底板沾了地气,阳气就从脚底升上来,那东西就捂不住你的眼睛了。可还有一种说法,说扔鞋不是找路,是跟那东西做个买卖——你给它一只鞋,它放你一条生路。

第二天一早,老姜专门折回去找了找昨晚扔鞋的地方。雪地上,他自己的脚印一圈一圈地绕着那棵歪脖子榆树,绕了整整十七圈,圈圈都踩得结结实实。而那只鞋落地的位置,正好是那些圆圈唯一的一个缺口,鞋尖朝着靠山屯的方向,稳稳当当地指着。

老姜在那棵树底下站了很久,最后蹲下来,把鞋印旁边一双浅浅的、没有穿鞋的脚印看了又看。那双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又像是半大孩子的,从树后面伸出来,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印旁边就消失了。老姜抽了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雪地里,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家。

从那以后,老姜再也不走夜路了。有回有人问他,那晚上到底看见啥了,老姜就闷头喝酒,喝到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才嘟囔一句:“鞋是自己的鞋,路就不是自己的路了。”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了。靠山屯的老人们讲起这事,都说是他命硬,要是那天晚上他没想起来扔鞋,怕是天亮的时候,人们就得在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找着一个冻成冰坨子的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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