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听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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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家那三间土坯房,在屯子最东头,再往前就是苞米地了。九月的夜风一吹,苞米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搓着什么东西。老孙和媳妇王桂兰盘腿坐在炕上,中间隔着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糊满报纸的墙上,忽大忽小。
“明天李老四来收猪,咱那头大白,少了九百不卖。”老孙卷了根旱烟,火柴“嚓”地一划,火苗子蹿起来,照得他脸上的沟沟壑壑更深了。
王桂兰正在纳鞋底,锥子扎进厚布发出“嗤”的一声。“九百?上回老李家卖的那头比咱大白还壮实,才卖了八百五。你当李老四是善茬?那家伙精明得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我说九百就九百,”老孙嘬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翻滚着散开,“底价八百八,少一分都不松口。”
王桂兰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麻绳在鞋底上勒出“咕咕”的声响。窗外的夜虫子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远处屯子里的狗突然吠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老孙说完这话的时候,窗外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就像你走在雪地里,明明没回头,但知道身后有人踩着你的脚印走。他偏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玻璃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瞅啥?”王桂兰问。
“没瞅啥。”老孙把烟蒂掐灭在炕沿上。
然后他们听见了那声音。
不是风,不是虫子,不是狗叫。是笑声。吱吱的,细细的,像有人捏着嗓子在憋着笑,又实在憋不住,从牙缝里漏了出来。那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真真切切,就在窗根底下,离他们不到三步远。
王桂兰的锥子扎进了自己的手指,她“嘶”了一声,血珠子冒了出来,但她没顾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窗户。老孙的脸一下子白了,白灯泡照着他,像张纸糊的面具。
那笑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有三四秒钟。老孙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他慢慢下了炕,脚踩在地上凉飕飕的,鞋也没穿,一步一步往门口走。王桂兰在后面拽他衣角,小声说:“你别去。”他没理。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闩一拉,“吱呀”一声开了。夜风灌进来,带着苞米地里潮湿的青腥气。老孙探头往窗根底下看——
月光底下,一只黄皮子蹲在那儿。
那东西不大,毛色发红,尾巴蓬松着拖在地上。它两只前爪搭在胸前,竖着耳朵,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回味刚才听见的话。月光照在它脸上,那两只黑豆似的眼睛亮得不像话,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转。最瘆人的是它的嘴——微微咧着,露出细密的牙齿,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在笑。
老孙和它对视了不到两秒。那黄皮子“嗖”地一下蹿起来,四腿翻飞,一溜烟钻进了苞米地里。苞米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王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门口,靠着门框,腿在打哆嗦。“它……听见了?”她声音发飘。
老孙没吭声,把门关上,门闩插好。两口子回到炕上坐了一宿,灯没关。谁也没再说话,但谁也没睡着。老孙盯着窗户纸,看那上面糊的旧报纸,有一个“猪”字,看得他眼睛发酸。
第二天一早,李老四开着手扶拖拉机来了。那家伙是个矮胖子,脸上永远挂着笑,但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人的时候像在秤你值几斤几两。他下了车,先给老孙递了根烟,又往猪圈那边瞟了一眼。
“老孙大哥,大白养得不错啊。”李老四围着猪圈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膘厚,骨架也大,好猪,真是好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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