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听声(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孙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没接话。王桂兰在灶房里忙活,耳朵竖得比昨晚那只黄皮子还直。
李老四转够了,伸出五个手指头,又收回去三个。“八百五,这是实价,老哥你也知道,今年猪肉行情不好,南边有猪瘟,收回去的猪不好卖。”
老孙把烟头弹出去,烟头在地上蹦了两下,溅出几点火星子。“九百。”
李老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化开了,跟猪油似的。“老哥,你这不是为难兄弟吗?九百我连运费都赚不回来。这样,八百八,咱哥俩各退一步,你看行不行?”
老孙的瞳孔缩了一下。八百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是昨晚他和王桂兰商量的那个数。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脸上没露出来。他往窗根底下看了一眼,那块土被什么东西踩得平平的,有两个小爪印,跟梅花似的。
李老四还在那儿说,什么猪价行情、运费成本、养家糊口不容易。老孙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干:“就八百八,你装猪吧。”
李老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但生意人反应快,立刻满脸堆笑,从包里数出一沓票子,蘸着唾沫点了一遍,递过来。老孙接了,没点,揣进裤兜里。那沓钱贴在腿上的感觉,跟烙铁似的。
李老四和老孙把大白赶上了车。那猪上了车还回头看了一眼,哼唧了两声,好像在说什么。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卷起一路黄土。王桂兰从灶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看着拖拉机的影子越来越小,说:“真他娘的邪性。”
老孙没说话。他走到窗根底下,蹲下来看那两个小爪印。爪子不大,但陷得挺深,像是那东西在那儿蹲了很久,把土都压实了。他想起来,这几天晚上,窗根底下好像一直有动静。有时候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在刨土;有时候是什么东西轻轻蹭墙的声音。他以为是风,以为是老鼠,从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知道了。那只黄皮子在那儿蹲了好几天了,天天晚上竖着耳朵听他两口子说话。他卖的什么价、留的什么底、心里怎么想的,人家听得一清二楚。
当天晚上,老孙把窗户关严了,又找了一块木板钉在外面。王桂兰把炕席掀起来看了看,炕洞里除了灰什么也没有。她把灶台也检查了一遍,又把米缸的盖子盖了又盖。两口子躺下的时候,灯还是没关。
“你说,”王桂兰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孙,“那东西会不会再来?”
老孙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糊的报纸有一张是去年的,上面印着一条新闻,说南方某地发大水,死了好多人。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来就来吧。”他说。
但他知道,那东西会再来。因为它尝到了甜头。这屯子里的每一家,炕上说什么、心里想什么,对它来说都不是秘密。它能听见你心里的价,能听见你的底,能听见你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你关上门,堵上窗,盖上被子蒙住头,它还是能听见。
因为它在你的脑子里,在你的心底下,在你自个儿都没去过的地方蹲着,竖着耳朵,咧着嘴,等着听你最不想让人听见的那句话。
半夜的时候,老孙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也许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话。连平时叫个不停的蛐蛐都不叫了。他躺在炕上,不敢动,不敢翻身,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耳朵自己竖了起来,像两只雷达,在黑暗中搜索着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
窗外的木板外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蹭着。不是风,不是树枝。是爪子,很小的爪子,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挠。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有人用指甲在你心口上画道道。
然后,木板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