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守墓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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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冬天,辽宁那个屯子冷得邪乎。不是北风嗷嗷叫那种冷,是悄没声儿地往骨头缝里钻,像有只冰凉的手在摸你的脊梁骨。坟地在屯子西边二里外,一片漫岗子,百十来个坟包子歪歪扭扭地蹲在那儿,跟一群不说话的老头儿似的。
守墓人老吴今年五十七,光棍一条,在坟地边上搭了两间土坯房,一住就是二十三年。他爹老老吴也是守墓的,传到他这辈儿,算是祖传的营生。老吴这人长得也像坟——黑黢黢的脸,两只眼睛深抠着,说话慢吞吞,像是从地底下往上翻话。他守着这片坟地,白天给人上坟的烧纸指路,晚上就着煤油灯喝两盅散白干,日子过得跟坟头的枯草一样,枯黄、寡淡、没滋没味。
可那一夜不一样。
腊月十七,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天上下着那种要下不下的冻雨,打在房檐上沙沙响。老吴早早就躺下了,棉裤棉袄都没脱,把被子蒙过头顶,听着外头的风声打盹。他记得自己刚迷糊着,忽然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那种被人从梦里硬拽出来的醒,心口怦怦跳,耳朵里嗡嗡响。
然后他听见了。
坟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拿锄头刨地,又像是什么大东西在地底下翻身。老吴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更清楚了,是土在动,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土里头拱,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老吴攥着被角的手全是汗。他在这坟地边上住了二十三年,猫叫春听过,黄皮子闹听过,连野狗刨坟啃骨头都见过,可从没听过土自己个儿动的声。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在静夜里响得吓人。
得去看看。他跟自己说。
老吴摸到手电筒,披上军大衣,把门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湿土腥气呼地灌进来,呛得他咳嗽两声。他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手指头哆嗦得夹不住烟卷,连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吸进肺里,辣得他眼眶发酸。
手电筒的光柱摇摇晃晃地照进坟地,老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硬的土坷垃往里走。雨后的坟地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那种铁锈混着陈年棺材板子的气息,又腥又涩,钻进鼻子里就不出来。他路过一排排坟头,有的立着歪歪斜斜的碑,有的就是个土包,长着干枯的蒿子秆,风一吹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嚼骨头。
声音是从坟地东头传过来的。老吴记得很清楚,那是赵家老太的坟,九六年下葬的,死了十一年了。手电筒照过去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坟包顶上那个压纸钱的砖头,还在,没动。可再往下照,他的血一下子就凉了——坟包底下的土在动,一块一块地往外翻,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挣。更瘆人的是,那土翻出来的样子不像是从里往外顶,倒像是在——往里吸,一块一块地塌下去,像是有张看不见的嘴在嘬。
老吴的腿不听使唤了,他想跑,脚底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手电筒的光抖得厉害,他眼睁睁看着那座坟包子一点点塌下去,露出底下已经发黑的棺材盖。棺材盖错开了一道缝,有成人拳头那么宽,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老吴听见了。
从那道缝里头,传出一声极轻极慢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是骨头,是死人的骨头在棺材里蹭动的声音,咯吱,咯吱,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缓慢和满足,像是翻身的老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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