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化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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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没走。

她说她是来长白山写生的，画油画的，想找个清静地方住一阵子。老李的塔房空着一间，她就住下了。白素会做饭，做得好吃，比老李自己煮的挂面强多了。她还会给老李缝衣裳，扣子掉了她钉，裤腿长了她改。老李的衣服穿了好几年，没这么体面过。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老李不知道这叫不叫过日子，反正他每天都盼着天黑，天黑了她就回来了。有时候她在山上画画，画大山，画白桦林，画日出日落，就是不画人。老李问她为啥不画人，她说人不好画，人心难画。

那年秋天，他俩去镇上领了证。没办酒席，老李买了条红塔山散给林场的工友们，就算是结婚了。有人私下说，老李你这媳妇来得蹊跷，来路不明，别是骗婚的。老李说骗我啥？我一个瘸子，一个月三百块钱，骗我啥？

婚后的日子，好得像假的。

好到老李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摸摸身边的白素是不是还在。白素睡觉很轻，他一动她就醒，也不说话，就握着他的手。那手总是凉的，夏天也凉。老李说你是不是体寒，得去看看中医。白素说没事，天生的。

有天晚上，老李喝了点酒，跟白素说了白狐的事。说他这辈子最心疼的，就是那只白狐。说那白狐的腿被他养好了，可连招呼都没打就走了。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白素安安静静听完，说了一句：“也许它不是不想打招呼，是不敢。怕打了招呼，就走不了了。”

老李没听懂。

三年后的一个早晨。老李醒来，身边的被窝是凉的。他喊了两声白素，没人应。屋里屋外找遍了，没有。灶台上搁着一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粥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太会写字：

“恩已报完，我回去了。”

老李拿着字条，在门口站了一天。

后来镇上的人说，老李那几天像疯了一样，满山遍野地找，嗓子喊哑了，眼睛哭得跟烂桃似的。再后来他不找了，回塔上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跟人说话。

有人说，白素本来就是那只白狐变的，老李救了她的命，她化成人形来报恩。也有人说，白素是长白山里修炼的精怪，跟老李过了三年，道行不够，不得不回去继续修炼。还有人说，白素压根就没走，还在山里，偶尔会变成白狐的样子，在了望塔周围转悠，老李看见了，就往雪地上搁两根火腿肠。

老李到死没再娶。

他六十岁那年冬天，大雪封山，林场派人上去送物资，发现了望塔的门开着，老李坐在门槛上，面朝大山，已经没了气息。身上穿着白素当年给他改的那件棉袄，怀里抱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看不清了，被摸得起了毛边。

抬尸的人说，老李嘴角是往上翘的，像是在笑。

那天的雪地里，有一串狐狸的脚印，从塔门口一直延伸进深山，到白桦林深处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