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饮鸩止渴(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史可法没说话,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的人从淮安走的,我的人盯到了。
降表递出去快两个月了,北边没回话。
但刘良佐已经开始私下遣散老弱,把粮饷集中到核心营头。这是要跑路的架势。”
史可法沉默了很久。
秦淮河方向隐约传来笙歌。
“我给陛下上了七道折子,”史可法的声音很低,“要军饷,要粮草,要朝廷给四镇下严旨,约束将领,不准擅自征粮扰民。
七道折子,一道都没批。”
“批了也没用。”李清直说,“四镇的兵不听朝廷的。高杰上个月在徐州杀了两个知县,朝廷的公文发过去,人家拿来擦了桌子。”
史可法没接这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午门上方的黄琉璃瓦,日光打在上面,金灿灿的。
“你今天在殿上说裁军,是故意的?”
李清点头:“我知道裁不了。但总得有人把这话说出来。等到连饭都发不出来的那天再说,就晚了。”
“晚了。”史可法重复了两个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折了好几道的信纸,递给李清。
李清打开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信是扬州城北一个守备写来的。
上面说,淮河北岸大夏修的铁路,铁轨已经铺到了距离渡口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沿线每隔五里设一个站,站边修了砖房,囤了粮草。
不是商站。
是兵站。
“铁路修到淮河边上,屯粮建站,这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说吧。”史可法把信收回去。
李清没答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做不了。
南京城里那位万岁爷忙着修戏台,首辅忙着喝花酒,四镇总兵忙着吃空饷递降表。
整个弘光朝,清醒的人加起来凑不满一桌酒席。
——
十一月十五。
扬州。
史可法在帅府的书房里坐了一夜。
桌上摊着一张江淮防线的部署图,图上标满了红色的叉。
每一个叉代表一个已经失去意义的防御节点。
高杰的防区在北。
这个人能打,但脾气暴躁,不服调遣,而且他跟朝廷的关系就剩一根线——军饷。
线断了,人就散了。
刘泽清在淮安。
此人已经半公开地经商走私,手下的兵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他的打手队。
上次南京派监军过去,监军被他灌醉了扔到运河里,差点淹死。
刘良佐。名义上还在,实际上两只脚已经迈出去一只半了。
只剩黄得功。
一万八千人,欠饷六个月。
史可法提笔,给朱由崧写第八道折子。
写了开头三行,又停下来。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扬州城外黑漆漆的,看不见北岸。
但他知道那条铁路还在往南铺。每天往南铺。
白天他用望远镜看过。
铁轨旁边新立了几根木杆,杆顶拉着铜线,间距极规整。
他问过从北边逃过来的匠人,匠人说那叫“电报线”,能千里传讯,比快马还快。
铁路和电报。
一个运兵,一个传令。
两样东西凑到一起,意味着大夏什么时候想打过淮河,从下令到出兵,可能只需要一天。
一天。
而南京朝廷调一次兵,公文从文华殿到扬州帅府,走驿站要五天,路上还得被两拨人截留盖章。
这仗没法打。
史可法知道。
他把第八道折子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不写了。
写了也是往水里扔石头。
他把部署图卷起来,锁进柜子里,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扬州城的更鼓敲了三下。
北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废纸簌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