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一四二九章 燕京年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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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磐第一个响应：「兀室林牙此计大妙！我推荐张通古为使。此人是辽朝进士，辩才无碍，又在南朝做过官，熟悉蜀宋朝堂格局。他去成都，一定能说动赵构。」

完颜希尹点头，又补充道：「不止河东，太行岳翻那边也可以同样处理。岳翻是岳飞胞弟，若蜀宋下诏招安岳翻，岳飞如何自处？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他若听，则北伐无期；他若不听，则赵构必生疑忌。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有利。」

一直沉默的完颜宗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语：「诸位都在想怎么守住宋地，怎么剿匪，怎么议和。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守不住呢？」

殿内一静，完颜宗辅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辽东那片广袤的荒野：「女真的根在白山黑水，不在燕京，不在汴梁。这些年我们在宋地投入了太多，龙兴之地反而荒废了。五国城以东、胡里改路以北、速频路沿海，有大片未开垦的荒地。辽泽、混同江两岸，水泡子连成片，若能排水围垦，可得良田万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知道，火车头我们仿不出来，可抽水的蒸汽机，金工院已经能造了。虽然压力不稳，效率不高，但用在辽泽排水、围垦荒地，足够了。我已在蒲与路、胡里改路试点了两年，新垦出三万多亩水田，安置了从宋地撤回的两千多户女真百姓。」

完颜宗幹冷笑一声：「讹里朵，你倒是想得长远。可你别忘了，辽阳城外的澄州，如今就在明军眼皮底下。辽东半岛丢了，明国的船随时可以在渤海湾任何一处登陆。你在蒲与路垦荒，能垦到天边去？」

完颜宗辅没有反驳，只是说：「龙兴之地不可荒废。万一宋地全丢了，我们至少还有条退路。」

完颜希尹这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退路的事，不必过于悲观。高丽北部，西京平壤、安州、龟州一带，天会三年就已投靠大金。郑知常、拓俊京等西京两班，一直暗中与我们往来。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从高丽征调人力、粮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按出虎故地的开发，缺的是奴隶。宋地的汉奴跑了，可以从高丽征。高丽人虽不如汉人驯顺，但总比没有强。苦一苦他们，总比我们自己人去挖土强。」

完颜宗磐忽然插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安：「按出虎故地的事，诸位别忘了，混同江下游是通海的。乌第河口、奴儿干一带，晴天时能望见对岸的群山（库页岛）。」他顿了顿，「那边据说是明国的地盘，叫‘尼赫夫’什么的，早就被方梦华收编了。他们在永归县设有据点，船队来往频繁。人家真要攻我们北线，走海路过来，防不胜防。」

完颜宗翰摆手：「海路的事，不是没办法。速频路沿海荒废多年，我们可以分段设防，纵深处布控，重点开发更靠内陆的蒲与路、胡里改路、上京会宁府和黄龙府。沿海留少量哨探，发现敌情，烽火传讯，内陆主力再驰援。老办法，管用。」

完颜宗弼这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诸位说了这么多，可有一条最关键——北地群贼，那个‘两河忠义巡社’，隐约以岳翻为首。他跟岳飞是胞弟，两人一南一北，形成犄角之势。这才是心腹大患。」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襄阳划到太行山：「岳飞在南，岳翻在北，两人遥相呼应。若岳家军北伐，岳翻必从太行山策应；若我们剿岳翻，岳飞必从南边牵制。这才是‘连结河朔’的真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可蜀宋赵构是什么人？他连他亲哥都容不下，能容得下岳飞？岳翻在太行山举‘宋’字旗，打的可是赵宋的旗号。赵构听说北地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攻城略地，心里是喜是惧？」

完颜宗弼冷笑一声：「要我说，我们刚吞了刘豫的地盘，正好在西线弃秦凤五州，跟吴玠议和，稳住关中。然后在东线中原挑起战火，逼岳家军北上。大金赢了，自然是收复新得沃土；输了，只会让赵构更加恐惧，猜忌岳飞，甚至把岳翻一并召回。大金该赢还是赢。」

完颜银术可接话，语气沉重：「四太子说得对。可我们也不能把太多精锐耗在东线。跟淮北明军正面对峙，反正也打不过，不如多留些兵力在后方剿匪。只要把大平原上的主要城池守住，就算丢了山地，还有回旋余地。」

完颜蒲家奴皱眉：「可那些穷山恶水之地，女真人口太少，想占住谈何容易？派兵驻守，兵力分散；不派兵，贼寇就占了。进退两难。」

完颜昌接口：「必要的时候，还是得清乡。山地清剿，泽地扫荡，不能让他们安稳过年。哪怕杀不光，也要让他们不得安生。」

蒲察太后始终沉默，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济南、大名、开封、太原、京兆，这些大城，一座都不能丢。至于那些穷山恶水……」她顿了顿，「能守就守，守不住就烧。地可以丢，人不能留。」

完颜希尹和完颜昌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太后放心，山地、泽地清乡的事，臣等自会安排。」

殿外，雪越下越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东摇西晃。完颜宗辅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辽东那片广袤的荒野，久久不语。他知道，退路的事，没人真的放在心上。可他知道，那条路，总有一天会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