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一四二九章 燕京年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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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眷元年腊月廿八,燕京的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北风从居庸关方向灌进来,卷着雪粒打在紫英殿的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饥鼠在啃噬这座宫殿的脊梁。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数十盏牛油灯将巨大的空间照得通明,却驱不散那股从每个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十面狼头大纛分列两侧,旗面低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背。完颜吴乞买死后新制的御座空悬正中,蒲察太后端坐于侧,凤目微垂,手中的念珠缓缓捻动,每一颗珠子转过指节,都像是在为这个帝国的命运计数。十旗旗主依次列座,没有往日的喧哗,没有争功的激昂,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完颜蒲家奴最先忍不住,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响:「镶白旗封地,山东西路,半年之内丢了十七个旗庄!十七个!」他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那些汉奴,平日里低眉顺眼,粮照交、鸡照献,一有风吹草动就反了!有的庄子,庄头头天晚上还搂着汉女喝酒,第二天早上就被砍了脑袋挂在庄门上!」
完颜昌冷笑一声,接口道:「你丢了十七个,我镶蓝旗丢了二十三个!张荣那水贼占了梁山泊,把微山湖、东平湖、南阳湖全连成一片,船队来去如风。我几次派兵进剿,船刚进湖,芦苇荡里就飞出几百条小船,火铳、火箭、震天雷招呼,折损了几百精锐,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可恨的是徐州对面的明军,三天一小演,五天一大演,炮声隆隆,拖着我两万精兵不敢动弹。但凡能抽出一半兵力,我也不至于让张荣那般猖狂!」
完颜宗弼一直沉默,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颖昌府对面,岳家军也在磨刀霍霍。岳飞那厮,自打襄汉六郡到手,就没消停过。他的踏白军探马已经到了汴京城外,我的斥候跟他们在朱仙镇交过几次手,互有死伤。」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最要命的不是岳飞,是那个岳翻。他在太行山扯起‘两河忠义巡社’的旗号,跟八字军、复兴社勾连一气,从卫州打到林虑,从林虑打到泽州,南边跟李彦仙中条山匪连成一片,西边跟王荀、高胜遥相呼应。如今河东、河北的贼寇,十之五六都打他的旗号!」
完颜撒离喝刚要开口,蒲察太后已经摆了摆手:「关西的事,先放一放。撒离喝,你手里攥着秦凤五州,正在跟蜀宋议和,这时候提西夏、提吴玠、提关师古,是想把火烧到永兴军去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完颜撒离喝的眉心。
完颜撒离喝脸色铁青,却没有反驳。他想起关师古在延安举旗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在左要岭风雪中跪在他马前的汉将,想起他折箭为誓时那截割下的旧弓弦。四年了,那条狗终于反了,咬得比谁都狠。
「京畿外围也不太平。」完颜宗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蓟州、玉田、平谷,入冬以来被杨浩跟智和那秃厮连端了七八个庄子。他打的是‘漢’字旗,手下聚了三千多人,专劫漕运。我派兵去剿,他就钻山;兵一撤,他又出来。野狐岭那边还有耶律飞、王策,打着‘遼’字旗,在草原边上游击,专劫粮道。」
完颜宗磐接话,语气更冲:「京畿外围?大兴府城外百里就有贼!良乡、窦店、涿州,铁路沿线被扒了多少段?刘里忙那伙贼人占了紫荆关,断了西去之路。易州、涞水、定兴,全丢了!再这么下去,燕京就成了一座孤岛!」
蒲察太后手中的念珠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完颜宗幹和完颜宗磐身上:「京畿防务,是你们两黄旗的职责。如今贼寇都闹到大兴府眼皮底下了,你们倒有脸说?」她没有提高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完颜宗幹面色涨红,想要辩解,终究咽了回去。完颜宗磐梗着脖子,嘴唇动了动,也没敢出声。
完颜宗翰一直沉默,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吵完了?吵完了听我说几句。」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点着河东那片连绵的群山。
「天会四年,本勃极烈跟二太子率军南伐,破太原,取上党,渡黄河,围汴京。靠的是什么?不是骑兵多,不是刀快,是我们占了河东这片高地。从太行山往下冲,骑兵一日可抵黄河岸边;从吕梁山往东推,汾水河谷无险可守。」他的手指沿着山脉划动,「可如今,这片高地丢了。高胜占了五台山,王荀占了吕梁山,李彦仙占了中条山,岳翻、赵云、孙淇占了太行山南麓。他们占着山,我们困在平原。他们想打,随时可以冲下来;我们想打,得仰着头爬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这不是丢几十个县城的事,这是丢了整个战场的制高点。河东群山是北地的脊梁,谁占着山,谁就能俯瞰整个华北平原。当初南伐灭宋,我们是从山上往下打;如今贼寇遍地,他们也是从山上往下打。」
完颜银术可接口,声音低沉:「粘罕说得对。河东群山是整个北地的制高点,拿下了可以四面出击,丢了则全面被动。而这里恰恰也是最容易被绿林匪患困住的地方。山高林密,沟壑纵横,我们的骑兵进不去,他们的步卒如鱼得水。这几年我们在河东投入的兵力最多,折损的也最多。」
完颜宗翰又道:「还有山东的群山。泰山、沂蒙山、徂徕山,虽不比太行险峻,却是明国与北地之间的缓冲。梁山泊张荣占了东阿、平阴、莱芜,泰山王昭与他连成一片,沂蒙山的朱彤、阮恩、花荣等梁山老贼也都重出江湖。这些山地是拱卫北方大平原的前哨,丢了山地,明国的兵就能长驱直入,直捣济南、大名。」
完颜希尹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因为他是十旗中唯一一个还在琢磨对策的人。
「诸位,贼寇虽多,并非铁板一块。」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几个方向,「河东高胜、王荀、李彦仙,打的是‘宋’字旗,念的是赵宋旧恩;太行岳翻、赵云、孙淇,名义上也是‘宋’字旗,可他们跟岳飞勾连更深;幽燕刘里忙、杨浩,打的是‘漢’字旗,跟宋辽都不沾边;野狐岭耶律飞、王策,打的是‘遼’字旗,念的是耶律大石西迁的旧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些人,旗号不同,来路不同,心思也不同。我们可以分化瓦解。」
蒲察太后眼睛微微一亮:「兀室林牙,有何良策?」
完颜希尹从袖中取出一卷旧纸,展开。纸上字迹工整,是赵福金生前所书,墨迹已有些褪色,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他将赵福金临终前献的计策细细道来:遣使入蜀,说动赵构下诏招安河东、河北那些打着「宋」字旗的义军,许以高官厚禄,命其首领入蜀「述职」。若他们应召,则群龙无首,可趁机收编;若不应召,则坐实「不臣」之名,赵构与岳飞之间必然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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