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月明桥上看神仙(2/2)
剩下两个被他拳脚击中,伤势最重的倒霉蛋很快也就断了气,鸡婆大师便顺道把他们推来了。
江闻还记得鸡婆大师当初疯游武夷山的时候,天天于坟茔崖墓栖息,每日与干尸仙蜕同住,早就将不净观和白骨观,修到大成境界,但此时如此生猛,还是让人颇为感叹。
“这个穿着……好像是藤牌帮的人?”
江闻眼神陡然一凝,瞬间从方才的些许错愕中挣脱出来,所有关于武林大会的纷扰都被抛在脑后。
他快步走到车前,不顾那刺鼻的气味,俯身仔细查看。他先翻看了最上面那具尸体,也就是鸡婆大师所说发疯伤人的那人,仔细观察着他的手掌——
只见他手上布满老茧,尤其虎口处痕迹深厚,是常年握持兵器的练家子,但是手掌并不宽厚,和江闻所熟知的拳掌修习有挺大的区别,更奇怪的是,江闻发现他的手掌手臂,似乎还有一些新鲜骨折的痕迹。
接着,他又检查这具尸体的指甲缝和鞋底——泥土痕迹新鲜,夹杂着特殊的红色颗粒和些许苔藓碎屑。
“红土……苔藓……”
江闻低声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与袁紫衣在废弃窑洞和三里亭的调查,那藤牌门弟子残留的红土和苔藓碎片,似乎与眼前这具尸体的有些相似,难道这人去过藤牌门弟子失踪前的地方?
“大师,你说他是在山坳里突然发狂?”江闻追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曾见到其他人?或者他身上、身边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鸡婆大师挠挠头。
“特别的东西?当时乱得很,光顾着摁住这个疯子了……哦对了!”
他一拍大腿,“这人快死的时候,嘴里好像一直在念叨什么……老什么不死?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跟念咒似的。”
“‘老聃良不死’?!”
江闻脱口而出,这正是藤牌门弟子包袱皮上,那首道家诗句的开篇!前几日藤牌门弟子接触过这首诗,如今这个人竟也发狂暴毙,死前同样念及此句!
“红豆姑娘,劳烦你与文定一同,让周隆和范帮主派几个可靠的人手过来,秘密将这几具尸体运回止止庵后山僻静处看守,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鸡婆大师回答道:“江掌门莫急,金刚门周隆那莽汉,老和尚刚刚就在山下碰见了,已让他带弟子去三里亭和各派宿处维持秩序了,省得那些江湖人酒后闹事,搅扰了大会清净。”
江闻恍然:“原来如此,难怪今日大会上周隆不见踪影,连他那破锣嗓子帮腔都没听见。那大师烦请您再仔细想想,发现他们的具体位置,以及发狂时的所有细节,待会儿需详细告知于我。”
……………
暮色四合,山风穿竹,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白日里的喧嚣褪去,似乎只余下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一片空地上的几堆篝火明灭不定,也映照着几张惊魂未定的脸,十余名藤牌门和先天拳的门人聚在一起,脸上犹带惊恐,低声议论着什么,看样子他们不敢冒险穿过密林,打算熬到天亮再回去了。
江闻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我乃武夷派掌门江闻,诸位可认识藤牌门那名弟子?”
一个身材敦实、脸色煞白的先天拳弟子被同伴推了出来,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江……江大侠,这个人我认识,他叫刘长顺,是藤牌门的一名弟子!”
江闻与鸡婆大师对视一眼,沉声道:“莫慌,慢慢说,他怎么了?”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但声音依旧抖得厉害:“刘长顺他……前几日与小人有冲突,说好今日各自约了兄弟,要来切磋较量一番……三里亭有金刚门和丐帮,下梅镇又有那尊煞神,我们就约在了山脚无人处……可没想到,他突然疯魔又突然暴毙,当真是吓人。”
“疯魔?暴毙?你可知缘由?他之前可有何异常?”
“有!有!”
旁边一名藤牌门的弟子猛地点头,眼中恐惧更甚,与先天拳的弟子反而成了统一战线,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就是前几天,刘长顺他偷偷跟俺说,他傍晚在……在玉女峰对面的山坳里……撞见鬼了!”
“鬼?”对“鬼”这个词,江闻感到既陌生又耳熟。
“不……不是一般的鬼!”
“刘长顺这个人也怪……常说玉女峰上住着仙女,就是九曲溪边上那个位置……他经常在日暮天黑的时候,跑到那里张望玉女峰,结果就出事了……”
藤牌门弟子声音发飘,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他说那一天,他在野地里看见一个……一个鬼!就在那月亮地里……穿着灰扑扑的、薄得像雾似的衣裳……在那飘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可怕的描述,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刘长顺说……那鬼很是邪门!根本……根本不是人!月亮底下又冷又亮,照得那一片林子都发青,他躲在石头后面,被那鬼死死盯着,手脚都冻麻了都不知道……”
“后来呢?”江闻追问,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后来那只鬼……好像好像发现他了!刘长顺说,他当时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嗡着眼前发黑……等再有点知觉,天都快亮了,他才发现自己就瘫睡在那石头边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冷又僵。”
江闻思索片刻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了,那三个兄弟死的事情还没被发现时。门主大概怀疑是对头暗算,就一直盯着大伙去向,因此他失踪的时候,门主也派人去找了他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他自己回来,亲自跟我们说的……”
“但是从他回来说完这些后,他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只有半夜才能醒过来一会,自己……自己跑到荒地里不知做啥。后面有兄弟们跟着去看……发现他在野地里一个人打拳,那草比人都要高了,边上都是乱坟堆子!”
他眼神变得极度惊恐:“那动作根本不像他自己的身子骨!僵硬!别扭!关节咔咔响,像是……像是被什么人抓着在动!可偏偏……偏偏他举手投足挥出的风……声音大得吓人!他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比划了一夜,再回到三里亭倒头就睡……再醒来就是今天,约我们去找人算账,结果就彻底疯了,把自家兄弟都杀了一个!”
这个藤牌门的弟子说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周围先天拳门人也面无人色,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阴森。
脑中莫名多出武功或许是奇遇,但身体僵硬如提线木偶,随后性情大变、力大无穷,杀人之后暴毙,这分明是祸害。
在这些幸存者们口口流传之后,他们一致认定这哪里是奇遇,分明是在武夷山中撞了邪祟,被玉女峰飘着的“非人之物”勾去了魂魄,遭到了某种阴邪至极的诅咒!
江闻眼神锐利如电,望向玉女峰方向那被夜色吞噬的山峦轮廓,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会不会那只鬼,如今就飘荡在玉女峰下的野地里,正冷冰冰地看着活人呢?
“鸡婆大师,西鲁国宝藏真在武夷山中吗?”
江闻转头对鸡婆大师,很认真地询问道,疯和尚则怪模怪样地笑着,摆手说道,“莫问我,莫问我,西鲁国的藏宝图,老和尚不是交给你保管了吗?”
江闻回忆着西鲁国宝藏,那是南少林先师在周朝西鲁国遗迹中找到,那里最早为夏饲龙的刘累封国,墓冢层层迭迭不辨朝代,龟甲上画满了虫文凤篆无认识得,只有一处山水堪舆图九曲回环的线索,经多年勘查确认,正是这处武夷山中。
“我可能知道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