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月明桥上看神仙(1/2)
月透疏竹,山墙曳影,止止庵山门前喧嚣渐远,归辛树看够了热闹,自行到了到下梅镇上暂居,武夷派众人也各自回山,只剩江闻带着洪文定,与红豆姑娘、鸡婆大师一同沿着蜿蜒石阶向山脚走去,避开人群叙旧聊天。
南少林现在简直成了厨神争霸赛现场,众人打满全场、专业造饭,就算红豆和鸡婆大师属于其中的边缘人物,江闻也不愿意被外人撞见,徒生事端。
月影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山风裹挟着夜露的凉意,这倒是让江闻感觉舒服了许多。
江闻脚步未停,开门见山地问道:“方才那一石头,是红豆姑娘你的手笔吧?”
洪文定这时候和洪熙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背着手对她说道:“娘,你不用这么做的。”
红豆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柳眉一竖,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在月光下更显灵动,又带着几分泼辣。
“哼,江大掌门,你还好意思说?我家文定明明能赢,你偏要他装模作样输半招!这分明就是偏心!”
“娘,师父不是这个意思……”
“武林大会是扬名立万的地方,不讲什么虚头巴脑江湖礼节的!仙都派的小子看得老娘火冒三丈,我不过用一颗小石子,帮他早点下去歇着罢了,省得文定白费力气陪他耗!”
嫁给洪熙官之后的红豆姑娘,性格有迅速向她娘朱小倩靠拢的趋势,她边说边想去揪住洪文定,洪文定似乎早有预料,微一侧身,巧妙地躲开了,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又习惯的神情。
一旁的鸡婆大师,此刻倒显得颇为“正经”,他一手提着油腻腻的烧鸡腿,一手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破袈裟在夜风中飘荡。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江闻,当女人护犊子的时候,你还是不要插手,像老和尚我一样,当个睁眼瞎就行了。”他说话间,油渍蹭到了衣袖上,也浑不在意。
江闻心中了然,红豆的出手看似莽撞刁蛮,实则也是在帮洪文定收场,否则台上的两人在那演得飞起,江湖人士给出的评价大概率也不会是正面的。
红豆教训完江闻,就去教训洪文定,说是他木头脑袋跟她爹一样,然后抓着他的耳朵和脸颊就开始揉搓,果然是护犊子得很。江闻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洪文定,少年微微点头,眼神清澈,显然对红豆的“帮忙”并无异议,只是对她当众揪耳搓脸的习惯有些头疼。
“大师慧眼如炬。”
江闻对鸡婆大师点点头,“不过,二位怎会突然现身武夷山?南少林寺在岭南造反,寺内事务想必很是繁忙吧。”
鸡婆大师闻言,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那疯癫嬉笑的神情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广州那摊子烂事,自有该管的人去管。老和尚我嘛,就是个闲云野鹤,听说这武夷山上热闹得很,有酒有肉有热闹看,还有你这‘君子剑’坐庄开武林大会,这等盛事,怎能少了老和尚我?这不,就带着红豆丫头出来溜达溜达散散心,顺便看看故人。”
红豆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满,却也道出了实情:“南少林寺里那些大和尚们,确实被广州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抽不开身。但武林大会就在闽地举行,毗邻广东,寺里也不能完全装作不知道,总得派人来看看风向。正好这老疯和尚闲不住,我又挂念文定,就一起来了。”
她装作无奈道,“谁知道我这一来,就看到你让他受委屈。”
江闻心如明镜,红豆和鸡婆大师的出现,绝非简单的“看热闹”和“看儿子”。
南少林作为南方武林执牛耳者之一,即便深陷广州事务,对这场由他江闻主导、意图整合闽浙赣湘鄂江湖势力的武林大会,不可能不关注。如今武当派出发前来,那作为老对头的南少林,就不可能不派眼线打探。
而鸡婆大师这位辈分高、武功强、行事疯癫却又自有章法的世外奇人前来,既表明了态度,又保持了距离,还不会引起外部势力的过度警惕;让红豆随行,既是她念子心切情感使然,也是依托洪文定的关系,作为与武夷派自然的桥梁。
别的不说,即便是冯道德认出了这位师叔,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要不然众人就会见识到武当掌门向南少林老和尚恭敬行礼的场面了,那热闹一定比今天的擂台乐子还大。
“原来如此。”
江闻微微一笑,顿时心领神会,“二位能来,这大会便更添光彩了。鸡婆大师与红豆姑娘,都已是江某的故交,既然来了就请安心观礼,武夷山虽不及南少林宝刹庄严,但美酒管够,热闹也绝不会让二位失望。”
这一点江闻还是谦虚了,因为南少林的六座丛林被付之一炬,三十六房也无一幸存,相比之下穷山恶水的武夷派,那还是富丽堂皇多了。
鸡婆大师又恢复了那副疯癫模样,拍着肚皮哈哈大笑:“有酒就好!有酒就好!江小子,你这话老和尚爱听!走走走,别在这喝风了,赶紧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好酒好菜,老和尚的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喽!”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虚浮却又异常迅捷地往山道上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佛偈,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郑重从未发生过。
红豆看着鸡婆大师的背影,撇了撇嘴,显然对于这个同路人不是很满意,但看见洪文定,又笑得格外开心。江闻不禁感叹这个后妈当的,怎么比亲妈还要情真意切,洪熙官的魅力到底是有多离谱。
江闻落在最后,既然南少林也发来了若有若无的信号,那他在这武林大会的棋盘上,就又悄然落下了一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迈步跟上。
月光透过摇曳的竹叶,在层层石阶上洒下银斑,江闻、洪文定与红豆、鸡婆大师四人沿着小路缓步下山,就看见一个物件规规整整、带着轮子,正好停在小路山脚下的弯道上,又正好挡住了台阶尽头的下山要冲。
江闻诧异道:“好家伙,这也有理想车主?”
“这个啊,是老和尚放这儿的。”
鸡婆大师忽然停下脚步,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指向山路旁乱停的那辆理想。
江闻往前走两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竹林阴影下歪歪斜斜地停着一辆简陋的独轮车,车上似乎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用破草席和白布胡乱盖着的大包裹。
江闻搓手手客气道:“大师太见外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南少林也不容易,不用这么客气的……让我看看送的啥礼物——”
鸡婆大师怪模怪样地道:“送你死人头。”
江闻怒道:“你怎么骂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鸡婆大师已经几步蹿到车前,枯瘦的手一把掀开了最上面那块脏污的麻布。
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土腥混杂着铁锈般的甜腻气味在此处悄然弥漫开来,与林间的清新气息全然不同。只见月光下,三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令人不适的姿态迭压在一起,暴露在众人眼前!
最上面一具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折着,青灰色的脸孔正对着江闻,双眼圆瞪,瞳孔涣散,口鼻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表情凝固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之中。沾满泥土和枯叶,还有大片深色、粘稠的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这分明是刚死不久的人!
“喏,就是死人头嘛!”
鸡婆大师露出黄牙,还特意指了指最上面那颗歪着的脑袋,很认真地解释道,“老和尚可没骗你,新鲜热乎的……呃,刚凉透没多久,我赶路时捡来的。”
饶是江闻见惯风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厚礼”和那迭罗汉般恐怖死状噎了一下,洪文定则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
鸡婆大师浑不在意地甩开麻布,指着尸体解释道:“真不是老和尚故意,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
鸡婆大师陈述道,就在离此处十来里地的山坳里,他见到有个家伙跟中了邪似的,在那乱砍乱杀,见人就打,下手是又疯又狠——而如今疯子也躺在这,就是最上面那具歪脖子的尸体,据说力气尤其大,招式也邪门,像是练过拳掌硬功,但神智全无只剩杀意。
鸡婆大师本以为是江湖殴斗,但发现双方的人都在四散奔逃,便见状不妙出手劝了劝架。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以因陀罗抓刚刚制住这人,还没问出个子丑寅卯,这家伙就嘭地一掌拍在自己脖子上,忽然七窍流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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