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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年将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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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是便是,何必问本宫。本宫久病,不懂这些朝政大事。只是想着,太后娘娘仁慈,是念着旧情,体恤老臣。皇上圣明烛照,自有决断,如何处置,想来已是周全的。本宫只是觉得,皇上如此挂心太后娘娘,更要保重龙体,莫要因此等事过于操劳烦心,那便是太后娘娘最大的安慰了。”

乾隆的脸色不太好了,却也尽力在甄嬛面前保持着皇帝的体面:“贵太妃有心了。”

转头又对甄嬛道:“皇额娘既替他说话,儿子心中有数,年后再说吧。总归您和贵太妃安然无恙,便是万幸。”

甄嬛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一边是年世兰这压不住的、拐着弯的酸意和排外感,让她好笑又尴尬,还有一丝被人在意着的隐秘欢喜;另一边是还得提着心,怕这两人哪句话没说好,真吵了起来。

她只得打起精神,又说了些闲话,问起皇后、阿哥公主们,问起除夕宫宴的安排,努力将气氛重新拉回“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轨道上。

乾隆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细细叮嘱了无数遍“要好生休养”,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皇帝,暖阁门帘落下,隔绝了外头隐约的寒气。

甄嬛转过身,看向炕上已然收起那副病弱模样、正若有所思望着门口方向的年世兰,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

“祖宗……”

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姐姐方才那些话,是生怕皇上瞧不出端倪么?”

年世兰收回目光,斜睨她一眼,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病气,清亮亮地,带着点不服,又有点说不出的懊恼:

“我哪句话说错了?句句在理,字字恳切。”

“是是是。”

甄嬛伸手替她将滑落的薄毯重新拉好,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今日这皇上,话也实在是多了些……”

“多了些?”

年世兰打断她,语气里那点酸意终于掩不住冒了出来:

“从进门到走,眼睛就差长在你身上了。什么炭火足不足,参汤喝没喝,被子暖不暖……苏培盛都快成你翊坤宫的管事太监了。我坐在这儿这么大个人,他是瞧不见么?”

甄嬛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止不住,肩膀轻轻耸动,连日来的沉重仿佛都被这带着酸气的抱怨冲淡了些。

“是是是,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记下了。”

她看着年世兰难得流露出的、这般近乎赌气的鲜活神态,心里那点因为夏刈失踪、因为鄂尔泰虎视眈眈而绷紧的弦,终于松缓了些。

两人笑闹几句,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年世兰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过了,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说正经的。下午冯若昭和齐月宾过来,你打算如何?”

甄嬛也收了笑,沉吟片刻:“就按先前说的,你就在这暖阁里见。我让她们带了胧月和温宜一起来,孩子们在,有些话反倒好说。你只当是久病初愈,见见旧人,说些家常便好。旁的,她们不提,你便不提。”

年世兰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低声道:“一晃眼,胧月和温宜,也都长大了。”

“是啊。”甄嬛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里带着感慨,“日子过得真快。”

……

午后,未时三刻。

冯若昭与齐月宾果然来了。

两人皆穿着常服,颜色素净,首饰也简单。冯若昭领着胧月,齐月宾带着温宜,四人进来,先向端坐暖炕主位的甄嬛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

胧月笑嘻嘻地上前,又规规矩矩行了礼,才挨到甄嬛身边,声音清脆:“皇额娘身子可大安了?胧月前几日想来请安,额娘说怕扰了皇额娘静养,一直不让呢。”

温宜也上前,动作比胧月更沉稳些,声音柔和:“温宜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凤体康健,福寿安康。”

“好,好,都是好孩子。”

甄嬛一手拉一个,仔细端详她们的气色,眼里是真切的慈爱:“看着精神都好,哀家就放心了。敬太妃和端太妃将你们教导得极好。”

冯若昭忙谦道:“太后娘娘谬赞了。是胧月自己懂事。”

齐月宾也微微颔首:“温宜性子静,不惹事罢了。”

寒暄几句,甄嬛才将目光转向下首坐在另一侧暖炕上的年世兰,温言道:“贵太妃身子也好了些,今日精神短,听说你们来,说也想见见。”

冯若昭和齐月宾这才似乎“刚刚”注意到年世兰,忙又起身,领着两个孩子行礼:

“请贵太妃安。贵太妃玉体违和,妾身等本早该来探望,又恐扰了清静。”

年世兰已换了身稍显气色的藕荷色常服,外头罩着件银狐坎肩,脸上薄薄施了点脂粉,压住了病容,只是神色仍带着倦怠,斜倚在个大引枕上。

她微微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都起来吧。坐。我这儿病着,没那么多虚礼。”

她的目光在冯若昭和齐月宾脸上缓缓扫过。

年岁不饶人,冯若昭眼角的细纹又多了几道,但眼神依旧谨慎周全;齐月宾,哼,倒是清减了些,还是这么死气沉沉的。

她又看向胧月和温宜。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正乖巧地站在一旁,好奇又有些怯生地偷偷打量她。她们出生时,她还是那个跋扈嚣张的华妃,如今见到的,却只是一个“病弱”的贵太妃。

“都长这么大了。”

年世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是真实的感慨:“胧月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瞧着性子也好,敬太妃费心了。”

她又看向温宜:“温宜公主也大了,端庄稳重,有……端太妃当年的风范。”

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长辈的温和,与记忆中那个凌厉娇纵的年世兰判若两人。冯若昭心中暗惊,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恭谨道:“贵太妃过誉了。胧月,还不谢过贵太妃夸赞。”

胧月忙又行礼,声音清脆:“谢贵太妃夸奖。”

温宜也盈盈下拜:“谢贵太妃。”

“好孩子。”

年世兰示意她们起来,又对冯若昭和齐月宾道:“我病着,这些年也没顾上看看孩子们。你们将她们教养得这样好,是她们的福气,也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这些人的福气。”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却又莫名贴切。在这深宫里,还有什么比看着下一代平安长大,更让人感到慰藉和希望的呢?

冯若昭心里那点警惕和探究,因着这句话,稍稍松了些。

齐月宾始终平静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贵太妃说的是。”

齐月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宫中经事,人能平安,便是最大的福分。贵太妃如今凤体渐愈,太后娘娘日夜悬心,如今也可宽慰了。

甄嬛在一旁静静听着,适时插话:“如今孩子们都好,咱们也都平安,这便是最好的年了。今年除夕,哀家想着,就在这慈宁宫简单设个家宴,就咱们几个老的,带着孩子们一处守岁,说说话,也热闹些,不必去前头凑那些大热闹了。你们看可好?”

这便是一种姿态了。一个只包括“自己人”的小范围家宴,是亲近,也是某种程度的认可和庇护。

冯若昭与齐月宾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她们起身,恭敬应道:“但凭太后娘娘安排。”

暖阁里的气氛,因着孩子纯真的笑语,因着这“家宴”的提议,而真正松弛温暖起来。

她们聊起胧月新学的琴,温宜做的针线,说起宫里年节的准备,说起御花园那几株老梅今年开得格外好……仿佛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都只是遥远而不真实的噩梦。

年世兰话不多,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光影。她看着冯若昭温柔地为胧月整理鬓角,看着齐月宾低声提醒温宜坐姿……

那些争宠、算计、你死我活的岁月,好像真的过去很久了……

又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年世兰脸上适时地露出些疲色。

甄嬛见了,便道:“你精神短,说了这会子话也累了,且歇歇吧。敬太妃、端太妃也回去歇着,孩子们也该去温书了。”

冯若昭和齐月宾会意,立刻起身告辞。胧月和温宜也乖巧地行礼告退。

待她们离去,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年世兰靠着引枕,微微合上眼,似乎真的累了。

甄嬛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问:“可还好?”

年世兰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冯若昭……谨慎了不少。齐月宾,倒还和从前差不多。”

“能坐到今天的,谁心里不明白?”甄嬛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冰凉。“今日你能见她们,她们能来,便已是最好的局面了。”

年世兰反手握住她,力道不重,却稳稳的。

“我知道。”

她睁开眼,看向甄嬛,眼里有光,也有疲惫:“我只是想,若当年……我们能早些明白,或许……”

她没有说下去。有些事,没有或许。她们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甄嬛也沉默下来,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

窗外,不知哪个宫里调教的小太监,正试着吹响一支迎新岁的唢呐,调子起得高高的,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破寒冬的喜气,在这寂静的午后,悠悠地传出去很远。

年,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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