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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年将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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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朱墙覆了层薄雪,在冬阳下泛着清冷的光。

各宫门前已有人开始悬挂桃符、更换宫灯,预备着除夕的大妆。空气里隐隐浮动着扫尘后洁净的雪沫气息,掺着隐约的、筹备年节的忙碌声响。

新岁将临,这座宫城正试图用最盛大的红,掩去所有未干的暗痕。

翊坤宫的暖阁,却是另一番天地。

窗扉紧闭,炭盆烧得旺旺的,药香混着安息香的气息沉甸甸地漫着。

年世兰半倚在临窗的暖炕上,腕上缠着的雪白细布衬得她脸色愈发素白,唇上也失了血色,只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凝着炕几对面的人。

甄嬛端着只甜白釉的小盅,用勺轻轻搅动着里面深褐的药汁,又凑到唇边仔细吹凉。晨光透过高丽纸滤进来,柔柔地映着她侧脸,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

“太医说了,这药得趁温热喝,凉了更苦。”她将药盅递过去,声音也放得轻软。

年世兰没接,只盯着她看,忽然道:“你昨夜又没睡踏实。”不是疑问,是陈述。

甄嬛手顿了顿,抬眼对她笑了笑:“心里惦记着事,浅眠些罢了。快喝了。”

“惦记什么?鄂尔泰?还是……”

年世兰接过药盅,那苦涩气味冲上来,她眉头都不皱,仰头便喝尽了,才慢条斯理用绢子按了按唇角:“……那个不知道猫在哪个耗子洞里的疯子?”

她说的是夏刈。

自那夜后,那人就像一滴水蒸在了日头底下,再无踪迹。

鄂尔泰的人找不着,她们的人暗地里撒网,也毫无音讯。一个活生生的、满怀恨意的大太监,就这么在京城里不见了,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毛的。

甄嬛接过空盅,又递上温水给她漱口,才道:“都有。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姐姐赶紧好起来。”

她目光落在年世兰手腕的细布上,那里隐隐渗着一点淡红的血印子,是昨夜翻身不小心压着了。

“你这伤,总得在年前收了口,我也好放心些。”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年世兰将杯子递还,往后靠了靠,目光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正在悬挂的红灯笼。

“姐姐……”甄嬛欲言又止。

年世兰截断她,语气平静:“你怕夏刈那疯子知道我活着,更不管不顾地要闯进来拼命,是不是?”

甄嬛沉默,算是默认。

“可我不能总这么藏着。”

年世兰转回视线,看向甄嬛:“外头的人不知道我死活,鄂尔泰就还能做他的梦,猜他的谜。可里头的人呢?那些太妃、公主,还有这满宫的奴才,他们心里就不嘀咕?你一个人顶着太后的名分,又要顾着前朝那些弯弯绕绕,又要防着暗箭,还要替我周全遮掩……”

“我可以的姐姐,你相信我……”

“我心疼你。”

年世兰说得又轻又快,像一片羽毛,却重重撞在甄嬛心口。

甄嬛睫羽微颤,避开她过于灼亮的视线,只低头去整理炕几上散落的医书,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累。你好生养着,便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我露面,才是帮你。”

年世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甄嬛的手背,带着执拗的力度:“冯若昭、齐月宾,她们都是老人了,一路风浪里蹚过来的,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她们比谁都清楚。我见见她们,一则安她们的心,二则也是告诉宫里那些暗地里揣测的眼睛——我年世兰还活着,好端端地在翊坤宫养着。太后宫里,没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夏刈……”

“他若真有本事潜进宫来行刺,那我躲在内室和坐在这暖炕上,有何分别?”

年世兰竟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从前的、属于华妃的锐利锋芒:“他若来,倒好了。就怕他不来,躲在暗处,那才叫人寝食难安。倒不如我大大方方地‘病着’,也让皇上再多派些精锐守着你这翊坤宫,咱们还更安稳些。”

她句句在理,甄嬛竟一时驳不得。她知道年世兰不只是为分担,更是憋得太久。

一个曾经在风口浪尖上活过的人,如何能长久忍受这种被刻意抹去存在般的“静养”?她需要重新呼吸,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

甄嬛终于叹了口气,反手握了握年世兰的手:“那你答应我,只今日下午见一见她们,略坐坐便说乏了,要回来歇着。我让槿汐和小允子在外头多安排些妥当人,你就在这暖阁里见,不出门。”

“好。”

年世兰干脆地应了,眼里闪过一丝得逞般的光亮,随即又蹙眉:“对了,慎刑司那个……”

“处置了。”

甄嬛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皇上那儿,我已让槿汐递了话,只说是那夜纵火的狂徒,熬刑不过。皇上正为前朝年下诸事烦心,批了‘知道了,按例处置’。”

干净利落。死无对证。鄂尔泰就算疑心阿四开了口,如今也死无对证。这根刺,就让他永远烂在肚子里,慢慢发酵。

年世兰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正说着,外头隐隐传来苏培盛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甄嬛与年世兰对视一眼。

甄嬛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年世兰也稍稍坐直了些,将搭在膝上的薄毯拉高了些,遮住腕上的细布,脸上那点微末的血色似乎也更淡了些,真真是一副久病虚弱的模样。

暖阁门帘被轻轻打起,乾隆走了进来。他穿着常服,石青色团龙纹袍子,外罩玄狐端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脚步也比平日急些。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给贵太妃请安。”乾隆上前,利落地打了个千。

“快起来,地上凉。”

甄嬛抬手虚扶,脸上已换上得体的温和笑容:“皇帝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前朝不忙么?”

“再忙,也该来给皇额娘请安。”

乾隆起身,目光已迅速在甄嬛脸上转了一圈:“皇额娘脸色还是不大好,可是夜里又没睡稳?卫太医开的安神药可用了?若是不好,儿子再让他们换更好的来。”

他说着,又看向炕上的年世兰,语气同样关切:“贵太妃可好些了?那夜受惊不小,千万要仔细将养着。”

年世兰声音放得低弱:“劳皇上挂心,已好多了。太后娘娘日夜看顾,太医也尽心,不敢不好。”

乾隆点点头,目光却又落回甄嬛身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儿子昨日让他们从库里寻了那支上好的老山参,已让苏培盛送来了,皇额娘记得用。还有南边新贡的燕窝,最是润肺安神,儿子也让他们都捡好的送来了。这天气寒冷,炭盆要烧得再足些,苏培盛,回头让内务府再拨些银骨炭来……”

他一连串的吩咐,事无巨细,从饮食到用炭,从药材到被衾,絮絮叨叨,那份关心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培盛在一旁连声应着“嗻”。

甄嬛听着乾隆的絮叨,想让他停下,却根本插不进去话。她眼风悄悄往年世兰那边一扫,果然见那人虽仍垂着眼,唇角却已抿紧了些。

“皇帝有心了。”

甄嬛终于逮到机会笑着打断:“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总惦记着。倒是你,朝政繁忙,更要顾惜自己身子。”

“皇额娘惦记儿子,儿子省得。”

乾隆应着,却忽然又道:“对了,翊坤宫这边的守卫,儿子已从侍卫处调了最得力的一队人来,日夜轮值,定不会再让那夜的纰漏重现。皇额娘和贵太妃只管安心静养。”

年世兰这时忽然轻轻咳了一声,抬起眼,脸上挂着虚浮的笑,语气却淡淡的:“皇上孝心可嘉,事事以太后娘娘为先,是太后娘娘的福气。只是太后娘娘凤体康健,精神也好,皇上也不必过于忧心了。倒是皇上自己,日理万机,才是真真该保重。”

这话听着是劝慰,可落在乾隆耳中,再结合年世兰那过于平静甚至有点疏淡的表情,不知怎么就让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甄嬛自然也听出来了,忙在年世兰话音落下时,适时地又递上一盏茶,温声道:“贵太妃说的是,皇帝的心意额娘都知道。你也别光顾着说我们,自己也要当心。我听说鄂尔泰前几日递了请罪的折子?”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乾隆果然被带了过去,脸色微沉:“是。儿子已申饬过了,罚了他半年俸禄,暂且收了他些权柄。宫禁出此纰漏,他难辞其咎。”

“他也是老臣了,一时失察也是有的。”

甄嬛语气温和,带着劝解:“年下事忙,难免疏漏。皇帝申饬便罢,略施薄惩即可,也不必过于苛责,免得寒了老臣的心,倒显得咱们皇家不恤下情。”

乾隆听着,心里那点对鄂尔泰的恼怒,在母亲温言劝解下稍平,可不知怎的,又想起方才年世兰那句不咸不淡的话,忍不住就道:

“皇额娘就是太宽仁了。他身在其位,便该谋其政,出了这等大事,岂是‘失察’二字便能轻轻揭过的?贵太妃说是吧?”

他突然将话头抛给年世兰。暖阁里静了一瞬。

年世兰抬起眼,对上乾隆的目光。

年轻的皇帝眼神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年世兰这脾气……

果然,年世兰唇角那点虚浮的笑更淡了,单眉轻挑,说出的话像带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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