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果花(2/2)
他的脊梁已经被彻底压垮了。
每一次看到女儿痛苦扭曲的脸,每一次为她擦拭口水、更换因失禁而弄脏的衣裤,于他,都无异于一次剧痛的凌迟。
他活着,却如同置身于一个永不醒来的梦魇地狱。
这不是简单的侵害,而是最恶毒、最诛心的报复。
这孩子在父母全部的爱意之下,勉强才活到了二十来岁。
此后,失去了牵挂的队长夫妻,所有活着的生气和对未来的希冀,如同风中的烛火,昏黄摇曳,终究还是熄灭了。
没有人能说清,究竟是油尽灯枯,还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死亡。
这场祸事,夺走的不仅仅是孩子的健康和未来,更是摧毁了一个家庭所有的希望与光明。
让活着的人,日日承受着比死亡更残忍的煎熬。
荔知只要一想到……
她和裴烬未来可能拥有的,软糯可爱的孩子,有会因为他们的复仇,因为他们树下的强敌,而遭遇哪怕一丝一毫类似的风险……
她就恐惧得浑身发冷。
她宁愿永远不要开始,也绝不允许自己和孩子,去冒那万劫不复的风险。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和裴小烬,经受这样的痛苦。
她想向裴烬解释。
但是,这事一开始就该同他商议。
爱情,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是相互的成全,可她单方面就替他和孩子决定了归宿。
现在,她已经丧失了开口的最佳时机,却使得矛盾越来越激化……
以至于,到了现在无法解释的程度。
她抬眼再次看向裴烬,对上那双仿佛要哭出来般,带着痛楚和执拗的眸子……
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只得无力地垂下眼帘,避开他那灼人的目光,声音低若蚊蚋:
“你……你何时知道的?”
这便是默认了。
裴烬握着她的手腕颤抖起来。
尽管他极力控制,但这细微的震颤还是传到荔知逐渐变冷的皮肤上,仿佛她也承受了同样的痛苦。
知娘是不想要他们的孩子么?
为什么?
是他不配么?
知娘不想要有蛮族血脉的混血种?
亦或是……
他闭上眼,痛苦地挣扎了许久……
荔知是他的妻,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决定了,绝不让知娘受一点委屈。
再睁开双眼时,眸底的风暴似乎被强行压下,却依然是满满的伤痛。
“今日……我亦在城外发现了凤翩翩。”
他的声音艰涩哑然:
“她密会二皇子,事后……她的侍女,偷偷给她送了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凤翩翩恐是怕事情败露,喝了药便就地处理了。待她们远去,我把药从土里给刨了出来,这药的气味我闻着却是熟悉……”
当时他并未想到这么许多,只是觉得必须要留有证据。
被知娘报备今次赴宴怕是会熬到很晚,一时半会他们也回不了家。
他便就近找了个药馆,支付了些银钱,让郎中替他配出一样的药来。
那郎中也是个医风医德端正的,上来劈头盖脸就骂他:
“小哥看起来也像是个体面人,虽然与我等……”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看了看裴烬的天青色眸子,意思是非我族人。
“但是,这等避孕的虎狼之药,区区却是不能从命。该不会是祸害了哪家汉人姑娘,不想留下把柄隐患,怕人家上门讨风流债吧?”
若是常人用裴烬的血脉说事,他早怒了。
但是、但是……
这猛然听到的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被郎中含沙射影地骂了又骂,却始终没有还口。
这郎中以为裴烬理亏,便挥挥手把他赶走了。
一路上,裴烬心中信念尽数崩塌。
如此的难过情绪一直持续到他守着马车,见知娘独自出来,却在看见她晦涩疲累的神情后,再也问不出口了。
直到今夜,他又再次目睹知娘又要喝下那碗药。
再次嗅到这熟悉却痛苦的味道……
他再也无法忍耐了。
这作死的凤翩翩!
就不能消停些么?
等等……
荔知猛然抬头,刚才裴小烬的话中信息量有些大!
凤翩翩?二皇子?避孕药?
“你怎么能独自去跟踪凤翩翩?她身后是二皇子,如果被发现了,你知道……”
裴烬猛地拥荔知入怀:知娘是在乎他的,比起复仇,她更在乎他的安危。
他在荔知耳边倾诉着难以抒发的,快要被淹没的痛苦:
“我起初不明所以……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想要留个罪证,可是……”
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可以哭诉,他的声音竟哽了起来
“可我回来,看到你……看到你也要喝……”
他低头看向荔知,声音都要碎掉了:
“知娘,你告诉我……为什么?”
“是不是……”
他艰难地停顿了片刻,竟是快要哭了:
“是不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不好意思……
虽然现在流行的写法有种“好孕流”,但是,我却如此逆流至上地写了关于“避孕”的事情。
爱情,是罗曼蒂克。
但是,婚姻却是很现实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世俗的偏见,与阶级压迫难以逾越的大山。
不过不过不过,这还是一个蛮甜的故事。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最终,一定会皆大欢喜的。
这点,作者坚决保证。
嗯,还有还有还有。
谢谢一直观看到这里的您。
您的每次阅读、点赞,甚至加书架、月票和打赏,都是对我笔下的文字,创造的世界,荔知和裴小烬的故事的肯定。
再次感谢。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