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证(1/2)
国子监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子们或伏案疾书,或三两成群低声讨论着经义文章、或翻看着老师画出的重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页与墨香的气息。
凤静姝今日似乎心情颇佳。
但这颇佳的心情又好像太过刻意,反而显得虚假了。
她小步溜达到荔知的书案旁,仿佛只是随意闲逛,顺手拿起荔知的作业,翻看了片刻:
“近日你的学问,倒是越发精进了。”
荔知从书卷中抬起头,神色平静淡然,微微颔首:
“郡主过奖了,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
凤静姝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流转间,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想与荔知分享:
“说起来,那日本该向你引荐我翩翩姐的。”
话刚出口,她才意识到,荔知该是没见过她这位表姐,于是继续介绍道:
“就是国公府的长孙媳妇,平素最是守礼有分寸的女郎。她母亲就是那日咱们遇到的长公主,父亲是当年的驸马。出嫁前,也算是盛京有名的贵女了。”
她叹了口气:“那日却不知有了什么急事,虽然答应了,却没能来到。我下回找个机会再约她。若有心,总是能够见到的。”
看见荔知兴味不大,她叹了口气:
“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想见到翩翩姐真是不容易啊……”
荔知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她抬眼看向凤静姝,做出配合地、倾听的姿态。
“说是府里一批丫鬟和婆子,不知怎的,得了急症,说没就没了。其中还有她身边据说已是多年老人儿的一等婆子……”
凤静姝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顿了顿,又状若无意地补充道:
“今次来送信的,也不是旧日那个总是趾高气昂的肖嬷嬷了。换了个叫沙果的侍女,瞧着倒更伶俐些。”
阳光照在荔知的半边脸颊上,一半隐没入阴影,看不真切。
露出来的半边唇角,似乎还带着礼貌应对的笑意。
她听着凤静姝,像讨论天气一样若无其事的口吻,漫不经心地说着肖桂花的死讯。
“后来听人说,国公府里偏僻的柴房不知如何,竟也着了火。最近真是多事之秋……翩翩姐掌握着府中中馈,难怪一直分身乏术。”
荔知看似在沉浸倾听,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
急症?
好一个急症。
好一个说没就没了。
“哦?还有此事?莫不是染了什么疫病?”
荔知反问,似是替国公府发生的怪事找个理由,其实话里行间都透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凤静姝果然卡壳了。
堂堂盛京,若是发生大规模疫病,国公府早就该封了,那还轮得到这些传言流传出来?
“人生无常。还望郡主宽心,莫要为此等小事伤神。”
荔知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丝毫异样,好像刚才的疑问只是她随口说说而已。
“是啊,说到底,不过是些奴才罢了。”
凤静姝随即笑了笑,她轻轻扇了扇手中的团扇,似乎是想驱散话语里的晦气。
扇呀扇的,她又想起了什么:
“倒是过几日郑世子组局,你可有空参加么?”
荔知并未马上回答,也同她一起笑起来。
眼睛看着凤静姝,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换做别人,早就上杆子答应了,还担心自己跪舔的姿势不够漂亮。
恰恰正是荔知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投了凤静姝的好。
似是看出了荔知的犹豫,凤静姝这回倒是异常好说话:
“不用立刻给我回信儿,你且考虑好了再说罢。”
说完,她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向相熟的贵女圈子里。
竟是像怕被荔知拒绝一样。
那圈子中,很快就欢声笑语起来,仿佛刚才关于大规模佣人死亡的短暂交谈从未发生过。
荔知目送她离开,脸上的浅笑缓缓敛去。
这是打算拉拢她入圈子么?
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回面前铺开的宣纸上。
层层宣纸之下,是一个不起眼的簿子,上面画着圈圈线线,还有挑纲类目,仔细看来,竟是一个计划图,其中几个名字的关系被着重圈了出来。
特别醒目的是一个叫做何金禄的名字。
已被鲜明的红笔在上面重重地打了一个叉号。
荔知起笔,蘸墨,悬腕。
笔尖停在另一个被勾画的名字之上
——肖桂花。
透过这簿子,她仿佛能看到肖桂花的最后一夜,柴房里发生的一切。
肖桂花的拼命挣扎。
肖桂花因惊恐不敢置信而扭曲的脸。
肖桂花最终被灌下的那碗毒药的味道。
然后……
她手腕沉稳落下
在那名字上,用力地画下了与何金禄同出一辙的,血红的叉号。
第二个。
笔尖离开纸张,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标记。
复仇的棋局上,又一枚棋子被彻底清除。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学堂的课下喧闹
仿佛落在了遥远的国公府深处……
——那个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扮演着雍容高贵的豪门贵妇角色的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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