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冬(2/2)
可每看一眼,荔知心头的秤砣就重一分。
雇人是要付工钱的。
虽说用的是村里最实诚的劳力,工钱她给的也算厚道。
但架不住人多、工时也长。
清洗、切根、码缸、压石、每日查看……
荔知要忙着把握总体进度,更要谋划进城的摊子(开玩笑,这可是她进账的主要经济来源)。
分身乏术下,实打实的人工,日结的铜钱哗啦啦流出去……
每日盘账,她着实有些心惊肉跳。
物料更是大头。
收购白菜的钱她能负担。
但腌酸菜需要的粗盐,数量惊人!
这时代盐可是官府专卖,价格不菲。
为了买到足够且相对便宜的盐,她和周婶子几乎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才从邻村一个相熟的货郎手里,盘下了一批陈年粗盐,价格依然让她肉疼。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缸、桶,添置、修补又是一笔开销。
看着堆成小山的盐袋和排开的容器,荔知仿佛看到了自己辛苦攒下的家底正在被迅速抽空。
更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荔知心口。
——年后就得交租了。
里正夫妻仁义,她更不能耍无赖。
进项在减少,开支在猛增,时间却在无情流逝。
山上的馈赠也几近断绝。
野生动物早早猫了冬,踪迹难寻。
秋天里还能采到的山珍、野果、野菜,在几场霜冻之后,也迅速变得稀疏、枯萎。
这条原本的进项,也快断了。
现如今收支尚能平衡,但是……
亲身经历了古时气候对人的巨大影响……
她可不敢保证,一旦过了个冬天,还会发生什么人力不可控制的事情。
而且,她要报仇!
从陆人渣出手买她新婚夜的阔绰便可看出,她这耗尽心力,辛辛苦苦赚的几十两银子……
对于京里阔户而言,压根不算什么。
巨大的焦虑就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总不能……靠熬,把他们熬死吧?”
这个念头有时会荒谬地冒出来。
荔知挥挥手,把这丧气的家伙赶出脑海:
“啧,又不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对着冷清的摊子自嘲地低语了一句。
熬?拿什么熬?熬干了心血,也熬不出巨富来!
再说,只是坐着一直等下去,更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啊啊啊啊啊!
古时靠天吃饭,发家致富,想得容易,实操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