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机舱里的铁疙瘩!拆螺栓拆出一身汗(2/2)
他用钳子夹住秃了的螺栓头,一使劲,松了。
“以后谁修这条船,好好用扳手拧,别拿锤子硬敲,把螺栓头都砸秃了。”
“那可跟我没关系,那是前年巡逻队的人干的。”
周老三赶紧撇清。
全部换好,他从机舱里爬出来,浑身沾满油泥和铁锈,白衬衫早没了原来的颜色。
周老三递过来一条毛巾。
“陈老板,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以为怎么着得干到后半夜呢。”
“主要活干完了,但还没试车。得往冷却管里加水,检查有没有漏,再点火试试。”
周老三跑去接了两桶水提过来。
陈江海加满水,让水在管路里流了一分钟。
新换的密封圈处,干干爽爽,一滴水都没渗。
“密封没问题。”
该试发动机了。
他按下启动按钮。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响,没着。
再按,转了两圈又灭了。
“搁太久了,油路里有空气。”
他把油路里的空气排干净。
“再来。”
第三次按下按钮。
发动机抖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
整条铁壳船都跟着震了一下。
排烟管里喷出一团黑烟,紧接着恢复正常。
发动机的运转声在船坞里回荡,低沉有力。
周老三站在甲板上,感受着脚底板传来的震动,脸上全是呆相。
“好家伙,这声音就是带劲。”
陈江海趴在机舱里听了十几秒。
转速平稳,没有异响,不漏水不漏气。
他爬出机舱,脸上沾着油泥,眼底有了暖意。
“成了。”
发动机修好了,但船还不能开走。
船壳上的防锈漆剥落了大半,再不处理只会越锈越快。
“周老三,你们厂里有油漆吗?”
“有,仓库里还有两桶,蓝色的和灰色的。”
“灰色在海上不显眼,用蓝色。”
周老三搬了漆和两把刷子回来。
陈江海看了看天色,下午四点,太阳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两三个钟头。
“今天刷打底的一层,明天早上干了刷面上的一层,下午开走。”
周老三瞪大了眼。
“你要在这儿干一宿?”
“不干一宿,明天哪来的时间等漆干?”
“那你今晚睡哪?”
“船舱里凑合。”
“铁皮的,大冬天的冷得很。”
“死不了。”
陈江海拿起刷子,蘸满蓝色油漆,从船头开始刷。
先把松动的锈皮刷掉,再用布擦一遍,然后横着一道竖着一道交叉着来,保证均匀。
周老三看了一会儿,自发拿起另一把刷子帮忙。
“陈老板,你连刷漆都讲究?”
“不讲究就瞎刷?封不好,下了海一个月就起泡生锈。”
两个人一前一后刷。
太阳彻底落下去的时候,一面已经刷完了。
蓝色的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的幽蓝,跟之前灰头土脸的破样子比,判若两船。
“好看。”
周老三站远了看,连连点头。
“这蓝色往海上一开,老远就能看到。”
“帮我弄盏灯来,我连夜刷另一面。”
“连夜?”
“你要是累了就回去歇着,灯给我留一盏就行。”
周老三搬了一盏大号煤油灯挂在船坞横梁上。
“灯在这儿,我再给你拿床旧军毯来,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躺一会儿。”
“行。”
“那我先回了,明天一早来。”
“嗯,明天来的时候帮我带两个馒头。”
“得嘞。”
周老三走后,偌大的船坞里只剩陈江海一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在海风中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投在船壳上,拉得老长。
他从包裹里取出楚辞烙的肉饼,坐在甲板边上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冷了的饼皮韧劲十足,猪肉大葱馅凉了之后少了热气,咸香的味道没减。
嚼了两口,他想起楚辞天没亮就起来和面的样子。
围裙系得利索索,袖口挽到胳膊肘上方,灶火映着她的侧脸。
他三口两口将一张饼吃完,灌了两口热水,拿起刷子继续刷。
夜深了。
海风越来越凉,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晃。
他的手指冻得发僵,握刷子的手收紧了又松开了好几次。
但刷漆的节奏始终没乱。
横一道竖一道。
横一道竖一道。
船坞外面的海浪声一阵一阵传进来,跟刷子刮过铁皮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冬夜里仅有的声响。
后半夜两点多,整条船终于全部刷完了。
陈江海站在船坞的空地上往后退了几步。
煤油灯的光照不到全船,但他能看到那一片从灰黑色变成深蓝色的船壳。
沉稳。
扎实。
他将刷子泡好,用旧军毯裹住身子,缩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比敞开的机舱要挡风。
铁皮的舱壁冷得扎人,但他把军毯裹了三层,棉背心和皮夹克又挡了一层。
没有地龙暖气,没有红木大床。
但他睡得踏实。
这条船明天就是他的了。
不。
从签完收据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