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宫墙內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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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江妃榻前坐下来,垫了帕子,搭上她的手腕。侧殿里安静得只剩小孩子偶尔的囈语。他的手指压了一会儿,换了个位置,又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脉象稳了些,”他说,“但还要臥床一阵,不能挪动。”
江妃点点头,面上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知道了。
沈鹤云起身去看两个小殿下。两个小东西正醒著,手脚乱蹬,锦被被蹬得皱成一团。他弯下腰,凑近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怀瑾的脸蛋。怀瑾的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不肯鬆开。沈鹤云低头看著那只攥著自己食指的小拳头,愣了一瞬。
彩霞在旁边捂嘴乐:“沈太医,小殿下喜欢您呢。”
沈鹤云没应声,轻轻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又去诊含章的脉。含章乌黑的眼睛盯著他看,一动不动,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
他诊完直起身,难得地多站了一会儿。
彩霞的声音插过来:“那册封仪式,恐怕要等到开春了。”
沈鹤云声音不高不低:“江妃娘娘连升两级,已经太惹人眼。此刻避开风头,反是好事。”
江妃听了,没接话。
沈鹤云的目光悄悄转向春儿。春儿正看著江妃,一个眼神也没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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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外头忽然响起一个小宫女的声音:“江娘娘,皇上到了。”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
江妃抬起手,春儿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榻上撑起来,枕头挪到身后。
彩霞已经掀帘出去了,脚步声碎碎的,一溜烟往小厨房的方向跑。
殿里的空气忽然不一样了。
皇上进来,直奔摇篮,一手抱起一个,举高看了看,又贴著脸轻轻蹭。笑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脉象如何奶水可足孩子一切都好吗”
三个问题连著砸出来,沈鹤云一个一个接住,答得不急不慢。
江妃在旁边温柔地笑著。眉眼弯弯,声音软软,像一把调好了弦的琴。
但春儿看见她的眼睛,那里面是空的。
春儿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江才人。那时候她还是一根中空的嫩竹,虽然柔韧,但风一吹就响,雨一打就弯。
现在不是了。
现在她是一棵树。实心、硬的。风吹不动,雨打不疼。
春儿站在角落里,看著那幅琴瑟和鸣的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皇上抱著孩子,往江妃身边贴了贴。沈鹤云垂下眼,背起药箱,告退。
春儿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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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著廊下走,沈鹤云走得很慢。
廊外的院子还积著残雪,几只雀儿在枯枝上跳了跳,扑稜稜飞远了。枝头的雪簌簌落下来,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
“上次问你的事,”沈鹤云开口,“你还没回答。”
春儿低著头:“沈大人应该多结交些贵女。”
沈鹤云没接这话。他走得更慢了,慢到几乎要停下来。
“你如今也是掌事姑姑,可让江娘娘荐你去尚仪局当个女官。留用五六年,出宫后……”他顿了顿,“我就去提亲。”
他说得这样顺,安排得这样长,像在心里想过好多遍了。春儿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像天方夜谭,什么女官,什么提亲。
她瞪大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著急,”沈鹤云打断她,声音放轻了些,“你可以再想想。”
廊下的风从檐角钻过来,凉颼颼地吹透了衣衫。沈鹤云看著春儿蹙著眉头欲说还休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是真的男人。”这话说得很轻,像怕人听见,又像自己也觉得不该说,“出宫之后,这就算翻篇了。我不会介意。”
春儿没听懂。她只看见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被风捲走了,剩下一片凉。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廊道尽头。
院里的雀儿又飞回来,落在枯枝上,抖了抖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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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云从承乾殿出来,一路没停。
皇后端一盏茶,屋里没有一个侍婢太监。连炭盆都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只剩下灰烬里最后一丁点暗红。
天色暗下来。昏黄的天光从菱花小窗里透进来,落在她惯常温和的脸上,把那层温和削薄了。
沈鹤云行完礼,垂手站著。
皇后慢悠悠开口:“那个丫头,和进宝还有没有往来”
沈鹤云飞快的看了一眼皇后,窗欞的影子在他脸上一闪。
“没有。”声音乾巴巴的。
皇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像从高处落下来的雪,慢慢压著。
“鹤云,你確定”
沈鹤云顿了顿,腰弯下去:“是,微臣確定。”
皇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烟裊裊地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把表情遮得一片模糊。
“你这孩子,我不过白问一句。”她把茶盏放下,磕在盏托上,轻轻一声,“快坐吧,你太子表弟一会儿也来。”
沈鹤云应了一声,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面凉得厉害,他坐下去的时候,腿上的筋抽了一下。他没动,把手放在膝上,坐得很直。
天色又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