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邺城殿上处罚将(1/2)
桃豹进邺城那天,是正月初九。年还没过完,街上的爆竹屑被北风吹得满地跑,家家户户门口的桃符还是新的。但他的队伍不像来过年,更像来奔丧。
两万八千残兵留在城外,他只带了十几个亲卫进城。从西门到宫城,一路上没人敢围观。街边的百姓远远看见那队人马就躲进了巷子里,门板关得砰砰响。倒不是认得桃豹,是认得败兵的样子——旗帜卷着不展开,士卒低着头不说话,马也耷拉着脑袋,蹄子拖拖沓沓。邺城的人见过太多次这种阵仗,每次都没好事。
桃豹骑在马上,腰杆还是直的,但脸上的肉松垮垮地耷拉着,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穿的是便服,没穿甲胄。请罪的人不穿甲胄,这是规矩。
石虎没有在宫城正殿见他,偏殿,小朝会。人也不多,除了石虎本人,只有几个近臣和留守邺城的将领。麻秋已经到了,跪在左边,面如死灰。支雄还没到,他的兵在东海郡,路上多走几日。
桃豹进殿时,石虎正在看一封军报。他四十出头,壮得像一座山,坐在宽大的胡床上,两臂交叠搭在扶手上,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他不抬头,桃豹就跪着。一炷香,两炷香,殿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崩裂的声音。
石虎终于把军报扔在案上。他抬起头,目光从桃豹身上扫过,又落在麻秋身上,像一把钝刀在刮肉。
“四路大军,十五万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桃豹,你打了三十年仗,六万人打一座寿春,打了快两个月,连城墙都没翻过去。麻秋,两万人打襄阳,被人里应外合,打得像狗一样跑到宛城。支雄,两万人打盱眙,粮草被人烧了,饿着肚子跑了几百里。”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你们是去打仗的,还是去丢人的?”
桃豹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臣无能,丧师辱命,罪当万死。”
麻秋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虎看着他们,胸膛起伏了几下,但没有发火。这正是殿中所有人最怕的。石虎发火的时候反倒好办,骂完了打完了就过去了。他不发火的时候,才是真的在想要不要杀人。
“桃豹。”石虎叫他。
“臣在。”
“你断后的五千骑兵,是谁带的?”
“张举父子。”
“张举跟了你多少年?”
“二十年。”
石虎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张举,打关中时替他挡过一刀,肚子上那道疤还是他让人缝的。断后这种事,不是心腹不会接,接了就是把命押上了。五千骑兵最后只回来不到四千,折在淮水边上的那一千,是替全军挡的刀。
“张举的兵,还剩下多少?”
“随臣撤回的,尚有三千八百余骑。战马损失过半,甲仗丢弃无数。”
石虎点了点头。他拿起案上一份军报,是桃豹的请罪书,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记得。张举父子的名字在上面出现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在说断后的事。
“桃豹,罚没半数家产,爵降两级,官复原职,戴罪立功。”石虎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寻常的公文。
桃豹叩首:“臣领旨。”
他以为还会有下文,但石虎已经看向了麻秋。麻秋趴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滴在砖缝里。
“麻秋,罚没半数家产,爵降三级,撤去荆州方向诸军主将之职,改任冀州北部都尉。”
麻秋浑身一震,冀州北部都尉,那是管几百个散兵游勇的闲差,从两万大军的主将到这个位置,一撸到底。但他不敢吭声,咬着牙叩首:“臣领旨。”
石虎又看向近臣:“支雄的处罚,等他到了邺城再说。拟个章程出来,半数家产,爵降两级,跟麻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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