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潦草的1981除夕(2/2)
观影人次:九万四千三百余人
票房收入:四百一十七万新台币
重复观影人次占比:百分之三十七
观众留言簿摘录:‘替我阿嬷看的’、‘替我阿公看的’、‘替我父亲看的’、‘替我自己看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凤凰木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在过除夕。
1981年除夕,《槟城空屋》已经上映了,票房不错,股价涨了,债券缺口填平了。
他和威叔、谭咏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十二个人,十二个菜。
今年除夕,他在办公室站着,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
明年五月,它会开花。
花开的时候,《故土之心》应该快杀青了。
他想起许鞍华那句玩笑话。
“那场修水管的戏,我可以在总统府门口拍吗?”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威叔站在走廊里,抱着那个木盒。
“赵。”
“威叔?你怎么没回去?”
威叔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咱们这些人,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拍电影、写歌、录音、做衣裳、蒸糕、量树,到底图什么?”
赵鑫看着他。
“威叔,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威叔把木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十五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刚才许导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脸色不对。我问她什么事,她不。后来周慧芳告诉我,台湾那边,有人要查《槟城空屋》。”
赵鑫没话。
“周慧芳,不是中影。是另一拨人。他们这片子‘不够积极’,‘太多悲伤’,‘让观众心情沉重’,建议影院减少场次。不是禁,是‘建议’。”
威叔顿了顿。
“赵,你这是为什么?”
赵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凤凰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威叔,你知道吗,任何地区的文娱没,现象各有特色,但其核心只有一个。”
“什么?”
“文娱价值观的崩塌。”
威叔没听懂。
赵鑫转过身来。
“文娱是什么?是给人看的。给人看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人看见自己。看见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看见自己是谁,为什么活着。这是文娱的价值观。”
他顿了顿。
“当这个价值观崩塌了,文娱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什么?”
“变成工具。变成商品。变成让人忘记的东西,不是让人记得的东西。变成让人逃避的东西,不是让人面对的东西。变成让人麻木的东西,不是让人清醒的东西。”
威叔沉默了很久。
“那…台湾那边,是不是就是这个?”
赵鑫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槟城空屋》让那么多人排队看,让那么多人重复看,让那么多人留言‘替我阿公看的’,这片子,不是让人忘记的,是让人记得的。让人记得自己的来处,记得自己等的人,记得等自己的人。”
他看着威叔。
“如果这个也算‘不够积极’,那什么是积极?”
威叔没回答。
他把木盒抱起来。
“赵,你信不信,这片子会一直放下去?”
赵鑫想了想。
“我信。”
“为什么?”
“因为记得的人,比建议的人多。”
威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话得好。”
他转身,朝食堂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赵,明年除夕,还在这儿?”
赵鑫点点头。
“还在这儿。”
威叔走后,赵鑫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想起谢晋那封信。
“十六个名字,都吃上了。”
吃上了。
不是活着,是吃上了。
饺子是死的。名字是死的。但吃饺子的那个人,是活的。
活人吃饺子,死人的名字,就被记得了。
被记得,就没死。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抽屉里,那封1979年的信还在。
他打开信,又看了一遍。
“赵鑫同志:你好。我是谢晋。听你在做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有空来北京聊聊。”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
两年多了。
他笑了一下,把信放回去。
然后他拿出张艺谋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家庙砸烂了,我们就用砖头再建。砖头没了,就用粉笔写。粉笔字被雨冲了,那就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
这就是文娱的价值观。
让人记得。
让人记得自己是谁。
让人记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