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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炎山热泉,生死一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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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汞毒和全身血液在剧烈冲撞。

“啊——!!”

顾长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声音在溶洞里回荡,震落了穹顶上的水滴。

柳如是的手指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她站在池边,一步都没有退。

“韩菱!他的脉搏!”

沈十六扶着顾长清的肩膀,感觉到对方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韩菱跪在池边,手指搭上顾长清的手腕。

“脉搏极快……一息跳了九下……在临界点边缘。”

“金针!”

她从药箱里取出六根金针。

分别刺入顾长清的百会、膻中、气海、关元、涌泉。

最后一针,扎在心口正中。

“护心脉。”

“烈阳草烧到心经的时候,这根针就是最后的防线。”

顾长清的惨叫声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呻吟。

不是因为不疼了。

是疼到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皮肤从惨白变成潮红,又从潮红变成一种诡异的紫灰色。

那是汞毒被逼出来的颜色。

“出来了!”韩菱盯着他手臂上的皮肤。

紫灰色的斑点正沿着血管的走向,一点一点地向体表扩散。

“汞毒在往外走!继续!”

温泉水的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油膜。

那是从毛孔里逼出来的水银。

“好恶心……”雷豹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沈十六瞪了他一眼。

雷豹立刻闭嘴。

“韩菱……”

顾长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在砂纸上摩擦。

“说。”

“我的左手……是不是没感觉了?”

韩菱低头去看他的左手。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泛着青黑色。

她捏了一下。

顾长清没有反应。

韩菱的脸色变了。

“汞毒在左臂经脉淤积太久,神经已经开始坏死。”

“必须加大烈阳草的剂量,把淤积的死毒冲开!”

“加多少?”

“再加三分!”

“不行!!”柳如是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自己说过。”

柳如是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极清晰。

“一两三钱,只能多不能少。”

“但他没说过可以多到多少。”

“三分的量……你能保证不会烧穿他的胃?”

韩菱张了张嘴。

她保证不了。

溶洞里安静了三息。

温泉水咕嘟咕嘟翻涌的声音格外清晰。

“加。”

所有人循声看去。

顾长清睁开眼。

那双眼睛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

但瞳孔深处的神智依然清明得可怕。

“左手废了,往后连解剖刀都握不住。”

“那我当什么仵作?”

他看向韩菱,嘴角扯出一个笑。

“加。”

“大不了……多一条疤。”

韩菱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研磨额外的烈阳草。

柳如是蹲下身,把手伸进温泉水里。

水很烫。

但她握住了顾长清那只没有知觉的左手。

“我替你拿着。”

“等你好了,自己来拿回去。”

顾长清低下头看着她泡在热水里的手。

绷带早就湿透了,伤口被热水泡得发白。

“是不是很疼?”他问。

“闭嘴养你的伤。”

沈十六站在池子里,水没到腰。

他一直扶着顾长清的肩膀没松手。

水面上浮着的银白色油膜越来越厚。

顾长清手臂上的紫灰色斑点也越来越密。

毒在出来。

但人也在被烧。

韩菱端着加了三分量的第二碗药走过来。

“最后一碗。”

“喝了之后,你会觉得骨头在裂开。”

“那是烈阳草渗入骨髓的感觉。”

“疼的时候咬这个。”

她递过一块用布包着的木棍。

顾长清用右手接过碗。

看了一眼碗里深红色的、散发着热气的液体。

“韩菱。”

“嗯。”

“谢了。”

然后一口灌下。

木棍咬在嘴里。

三息后。

一声闷哑的嘶吼从他紧咬的牙关后面挤出来。

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

沈十六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手臂上青筋暴起。

“顾长清!!”

“撑住!!”

韩菱的金针在他身上飞速旋转。

每一针都在拼命疏导经脉中暴走的药力。

“心脉稳住了……不,又乱了……”

“石决明粉的效果太慢!肝经挡不住!”

她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却稳得像机器。

“冰海胆毒腺还剩多少?”

“用完了。”

江菱歌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我再下去捞……”

“来不及了。”韩菱咬牙道。

“他撑不了一个来回。”

柳如是忽然松开顾长清的左手。

她站起来,走到韩菱身边。

“如果有一种极寒的东西,能暂时压住烈阳草的药性。”

“争取石决明粉生效的时间。”

“那就行。”韩菱看着她。

柳如是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重新渗血的绷带。

“上次我的血救了他一次。”

“寒髓丹的药性还在我身体里。”

“抽我的血。”

韩菱愣了一瞬。

“你已经失血过多了!再抽——”

“韩菱。”

柳如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像话。

“我的命和他的命,你只能救一个的话。”

“你选。”

溶洞里静了。

“你们两个……”韩菱的眼眶突然红了。

“都是疯子。”

她一把扯下柳如是的绷带,银刀划开手腕旁边的静脉。

寒凉的鲜血滴入瓷碗。

韩菱将碗中血液兑入温泉水中,搅动几下。

池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一层。

顾长清的抽搐缓了下来。

呼吸从急促变成深沉。

心脉的跳动重新找回了节奏。

“稳住了。”韩菱的声音带着哭腔。

“稳住了!!”

沈十六终于松开了死扣顾长清肩膀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指节关节处全是红印子。

掐的。

“顾长清。”他蹲下身。

“你要是敢死在这儿。”

“我把你的棺材劈了当柴烧。”

温泉水面上的银白色油膜已经厚到了不透明的程度。

顾长清整个人泡在水里,紫灰色的斑点正在从皮肤表面一点点褪去。

他张了张嘴。

木棍从嘴里掉进水中。

上面清晰的牙印深入木心。

“沈十六。”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没有。”

“你咬得很安静。”

顾长清闭上眼。

嘴角弯了弯。

柳如是靠在池边的石头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韩菱正在给她止血包扎。

“你以后少割几次腕行不行?”韩菱的鼻子酸得厉害。

“再割你就真没血可割了。”

柳如是没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韩菱的肩膀。

落在池水中顾长清那张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上。

“他左手……有感觉了吗?”

池水里,顾长清缓缓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在水面上方,一根一根地,慢慢张开。

又合上。

“有了。”

他低声说。

“疼。”

“但有了。”

雷豹蹲在池边,鼻子一酸,赶紧抬头对着溶洞顶吸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

“顾大人这人,阎王爷都嫌他话多,不肯收。”

公输班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收拾工具。

但他放锤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锤子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脚。

他弯腰捡起来,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江远帆蹲在溶洞口抽烟杆。

女儿靠在他肩膀上,腿上的旧伤又换了新绷带。

“爹。”

“嗯。”

“顾大人是不是活了?”

“活了。”

江菱歌嘿嘿笑了一声。

“那我那三只海胆值多少钱?”

“回去跟他要。”江远帆吐出一口烟。

“他是大官。有钱。”

……

池水中。

顾长清靠着石壁,双目微阖。

体内的灼烧感正在一点点消退。

只剩下骨髓深处传来的酥麻和酸胀。

毒在散。

骨头在痛。

但他活着。

“韩菱。”

“又怎么了?”

“你的药方可以改进。”

韩菱气得差点把绷带系到柳如是鼻子上。

“你都快死了还想着改进药方?!”

“冰海胆毒腺的寒性太猛,和烈阳草的阳性互冲导致药力不稳。”

顾长清的声音越来越稳。

“如果中间加一味甘草做缓冲……”

“闭嘴。”

“可以把拔毒时间缩短两炷香。”

“我叫你闭嘴!”

“还能减少一半的疼……”

“顾长清你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摁水里淹死!!”

溶洞里回荡着韩菱的怒吼声。

以及某个仵作微弱的,得逞的笑声。

沈十六站在池边,把绣春刀擦干,重新挂回腰间。

他依然没有笑。

但肩膀上那根绷得快要断裂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走到溶洞口。

炎山之外,天色将晚。

海面上落日如血,将整片天空染成赤金色。

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几个黑点。

那是崖州港口方向。

萧家的船。

还有太后的眼线。

“这一关过了。”沈十六低声说。

“下一关……”

他的手按上刀柄。

“回京。”

溶洞深处,传来顾长清的声音。

虚弱,但清晰。

“沈十六。”

“嗯。”

“回京之前……帮我把崖州的萧家翻个底朝天。”

“太后在崖州的所有暗桩、盐场、钱庄。”

“一个不留。”

沈十六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在落日的余晖中,慢慢地笑了。

那是一种刀出鞘前的笑。

“遵命。”

“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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