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巨无霸的肢解手术（1/2）
纯黑色的湾流和波音公务机，沿着隐藏在山谷中的跑道依次升空，像是一群被拔光了尾羽的猛禽，仓皇地逃离了这片被电磁屏蔽的物理黑洞，向着北半球飞去。
厚重的玄武岩穹顶会议室里，人去楼空。
几名穿着深色工装的哑巴勤务人员，正拿着抹布和拖把，无声地清理着硬木地板上的泥水污渍，以及理查德洒在桌子上的那滩白开水。
十二把实木高背椅被重新推回暗红色的圆桌边缘。
那些散发着草木涩味的协议副本，已经被装进了黑色的防爆金属箱里。
苏云没有去停机坪送客。
他独自一人坐在庄园深处的一间书房里。
书房的陈设极其简单，没有挂着什么猛虎下山图，也没有摆放古董花瓶。
只有一张宽大的松木书桌，和背后一整面墙的纸质文件柜。
“咔哒。”
书房的门被推开。
龚雪抱着一台厚重的军工级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推着无框眼镜的乐运，以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的黑木香。
这三个女人，是这颗星球上，除苏云之外，唯一能看清“东方神话”整个资金和实业版图全貌的人。
“老苏，十二个大区的对接端口已经全部锁死。”
龚雪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松木书桌上，屏幕上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她没有表情的脸庞。
“华尔街的环保风控插件、欧洲的医药生产线、非洲的物流铁路网，都已经接入了【神话OS】的底层主循环。只要他们手上的草浆纸指环不断开心跳信号，这套系统就会自动运转，按照我们的规矩抽税。”
苏云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有些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他没有去看屏幕上的数据，只是听着窗外瓦卡蒂普湖面上海鸥的鸣叫。
“盘子做完了。”苏云喝了一口温水，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很轻，“该掀桌子了。”
龚雪、乐运和黑木香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黑木香指尖那枚快速翻飞的硬币，因为她手指肌肉的突然僵硬，“啪”的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滚进书桌底下的阴影里。
掀桌子？
西方寡头已经被彻底驯服，所有的反抗力量都被物理碾碎。
现在整个地球的商业命脉都掌握在他们手里，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完胜。这时候掀桌子，掀谁的桌子？
“老苏，我不明白。”乐运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苏云放下保温杯，拉开书桌最底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足有五百页厚、用黑色硬纸板装订的综合财务报表。
“砰。”
报表被重重地砸在松木桌面上，扬起了一丝细微的灰尘。
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大字：【东方神话集团（母公司）千禧年资产清算评估总录】。
“看看我们现在的体量吧。”苏云的手指在那厚厚的文件边缘划过。
“大连重工的造船和特种机械产能，占据了全球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五；神话OS系统的全球装机率突破了百分之七十；南美阿塔卡马沙漠的锂矿控制着新能源的咽喉；天上的二十四颗卫星垄断了第三世界的通讯。”
苏云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冰冷。
“在商业上，我们是绝对的垄断者。但在那些主权国家的眼里呢？”
“一个横跨金融、重工、军工级通信、能源、并且拥有独立离岸清算网络的超级怪兽。我们的年现金流，比五常里除了中美之外的另外三个国家加起来还要多。”
苏云双手交叉，下巴抵在手背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我们把那些贪婪的资本家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们自己，就成了各国政府最大的眼中钉。没有任何一个主权国家，会允许一个可以随时掐断他们粮道和通讯的私人财团，合法地存在于这个地球上。”
“反垄断法、国家安全审查、甚至是直接的军事接管。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像雪片一样飞向我们在全球的分支机构。”
苏云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品尝到胜利果实的三人身上。
龚雪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她知道苏云说的是实话。
资本再大，也大不过国家机器。今天他们能用物理手段逼迫寡头就范，明天五角大楼就能以“威胁国家安全”为由，直接派海军陆战队查封他们在海外的数据中心。
“那我们该怎么办？”黑木香弯腰捡起那枚硬币，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把部分股份捐出去？或者引入各国的国资作为盾牌？”
“捐股份，只会引来更多的鬣狗撕咬。”
苏云伸手按在了那份厚厚的资产总录上。
“大象在草原上太显眼了，只有化作草原本身，才不会被猎人盯上。”
苏云转过头，看向书房角落里那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重型工业碎纸机。
“乐运，拟定一份公告。”
“就说，鉴于全球业务扩张导致的管理失控，以及多项核心技术研发造成的巨额资金链断裂。东方神话集团（母公司），即日起，向新西兰高等法院，正式提交破产清算申请。”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乐运的手指停留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方，距离触控面板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但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破……破产？！”乐运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老苏，你疯了吗？！我们账上趴着几百亿美金的现金流，我们刚刚垄断了整个世界的底层架构，你现在要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破产？！”
不仅是乐运，连一向冷静的龚雪，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带领军队刚刚打下整座江山的开国皇帝，在坐上龙椅的第一天，突然下令把玉玺砸碎，然后告诉全天下：我不干了。
“是的，破产。而且要破得轰轰烈烈，破得让华尔街那些刚刚离开的寡头都信以为真。”
苏云没有理会她们的失态，他翻开那本厚厚的资产总录。
“东方神话集团这个明面上的躯壳，实在太庞大了，庞大到了臃肿的地步。它必须死。”
“但它的死，不是灰飞烟灭。而是化整为零。”
苏云抽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资产总录的第一页，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把大连造船厂的重工板块剥离，拆分成一百二十个独立的机械配件加工厂和环保设备租赁公司，由我们在海外注册的几百个离岸信托交叉持股。”
“把神话OS操作系统的软件部门解散。将微内核的底层代码彻底捐献给一个注册在冰岛的‘非盈利开源基金会’。让全世界的极客去维护它，我们只保留最高级别的审查后门。”
“把南美的锂矿开采权，转让给当地六十个由土著村长挂名的农业合作社。我们不控股，我们只负责提供提纯设备，并全额包销他们生产的碳酸锂粉末。”
苏云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地划过，每划过一行，就意味着一个价值几百亿的超级实体，在法律意义上被肢解成了无数块细碎的碎片。
“还有。”苏云抬起头，看着黑木香，“你在纽约和澳门操控的那个离岸清算网，立刻切断所有与‘东方神话’这四个字的物理和数字联系。”
“它不再是一个公司的财务部门。它变成一个去中心化的、没有总部、没有法人代表的暗网账本。只认草浆纸指环的生物特征和密码，不认任何国家的传票。”
碎纸机的电源被苏云按下了启动键。
“嗡——咔咔咔！”
沉闷而充满撕裂感的金属切削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苏云拿起那本象征着全球最大垄断帝国的《资产总录》，面无表情地撕下第一页，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
白色的纸张瞬间被锋利的钢制刀片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细碎纸屑，落入下方的废纸篓中。
“老苏，你这是在……自己肢解自己。”龚雪看着那些飞舞的纸屑，声音有些发涩，“如果把这些实体全部拆分成几千个互不隶属的空壳公司、慈善机构和开源组织。我们在法律上，就彻底失去了对它们的绝对控制权。”
“法律上的控制权，是最脆弱的护城河。因为法律是国家机器制定的，他们随时可以修改条文来没收你的股份。”
苏云撕下第二页，第三页，毫不犹豫地塞进碎纸机里。
“最高维度的控制，不是你拥有多少股权证明。而是这个世界的运转，已经离不开你定下的标准。”
“一百二十个独立机械厂，如果没有大连核心实验室的公制图纸，他们造不出一台能用的发动机；几十个南美合作社，如果没有大西北卫星提供的数据定位，他们连矿脉在哪里都找不到。”
“我们把‘东方神话’这个名字杀死了。”
苏云看着碎纸机那闪烁着红光的电源指示灯，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长夜。
“但从明天起。非洲的供水管道、南美的农用拖拉机、华尔街的审计软件、欧洲的救命药片。这几千个散布在全球各地、看似毫无关联的公益组织和乡镇企业，它们使用的每一颗螺丝钉尺寸，执行的每一行代码逻辑，都是我们定下的。”
“大象死了。但它化作了这片草原上的土壤、空气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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