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0044握着扳手的救世主（1/2）
洛杉矶，伯班克制片厂。
全美最大的八号室内摄影棚里，几百盏高功率的镝灯将这片占地五千平米的人造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绿幕前，搭建着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太空舱核心控制室。
“Actio！”
好莱坞顶级大导斯蒂芬坐在监视器后，手里举着扩音喇叭，大喊了一声。
摄影机轨道迅速向前推进。
镜头中央，金发碧眼的好莱坞一线动作男星克里斯，正穿着一身布满战损痕迹的紧身战斗服。
他手里端着一把造型夸张的激光步枪，一把推开控制室的合金大门，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桀骜不驯的笑容。
按照剧本，接下来他将违抗地球联合指挥中心的撤退命令，单枪匹马杀入外星生物的母巢，在最后一秒钟引爆核弹，然后奇迹般地驾驶逃生舱返回地球，成为全人类的救世主。
这是好莱坞流水线上最标准、也最卖座的个人英雄主义桥段。
克里斯熟练地对着镜头挑了挑眉毛，刚准备念出那句狂妄的台词：“指挥中心，去你的撤退计划，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这帮丑八怪——”
“Cut（停）！”
一声清脆却突兀的指令，通过扩音器在庞大的摄影棚里炸响。
但喊停的不是导演斯蒂芬。
斯蒂芬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在他的导演椅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留着利落短发的亚裔年轻人。年轻人脖子上挂着一张写有【神话文化审核中心·现场督导】的工作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壳文件夹。
“林！你干什么？！”
斯蒂芬的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上，他一把摔掉手里的剧本，指着那个叫林凡的年轻督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男主角的情绪刚刚到位！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剧组，只有导演才有资格喊Cut？你是在侮辱我的专业！”
整个摄影棚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个灯光师、摄影师、场务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面面相觑。
克里斯也放下了手里那把沉重的道具枪，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林凡没有因为这位拿过奥斯卡的大导演的咆哮而有任何退缩。他平静地翻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抽出一页用红色水笔画满了修改符号的剧本。
“斯蒂芬导演，根据《东方文化融合发行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我们投资的电影中，主角不能存在无视组织纪律、盲目逞英雄的个人主义倾向。”
林凡将那页剧本递到斯蒂芬面前，指着上面被红笔划掉的台词。
“克里斯刚才的那句台词，违背了合规条例。在面对足以毁灭人类的灾难时，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宇航员，第一反应绝不该是掐断通讯去单干。这种行为在现实的航天工程中，会导致整个团队的覆灭。”
斯蒂芬看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气极反笑。
“航天工程？林！我们在拍科幻爆米花电影！观众买票进来是为了看克里斯耍帅，看他像超人一样力挽狂澜！如果他乖乖听指挥撤退了，这电影的高潮还怎么拍？观众会把爆米花砸在屏幕上的！”
“电影不需要他力挽狂澜，需要的是整个基地的工程师通力合作。”
林凡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修改后的结局是：克里斯接到撤退命令后，发现太空舱的冷却液压阀门卡死了。为了掩护大部队的逃生舱顺利脱离，他主动留下来。他放下了枪，拿起扳手，去底层轮机舱手动转动那个重达一吨的机械阀门。”
“直到液氮将他的身体冻僵，阀门彻底闭合。大部队成功撤退，而他，作为一枚维护了整个系统运转的螺丝钉，牺牲在齿轮旁边。”
林凡看着斯蒂芬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核工业逻辑。
“没有奇迹生还，没有主角光环。他是一个为了集体而牺牲的普通人。这才是这部电影该有的高潮。”
斯蒂芬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凡。
“让一个身价两千万美金的超级巨星，去底舱拧阀门？然后被冻死？！你这是在毁了我的心血，毁了好莱坞一百年的叙事传统！”
斯蒂芬一把推开林凡递过来的剧本，掏出手机。
“我受够你们这些东方来的审核员了！我现在就给戴维斯总裁打电话！我要让他把你从我的剧组里滚出去！”
电话拨通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威，斯蒂芬特意按下了免提键。
“戴维斯先生！我是斯蒂芬。那个神话基金会派来的审核员疯了！他要改我的结局，要让克里斯去当一个普通的修理工，而且还要把他写死！我要求立刻换人，否则这戏我没法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摄影棚里只能听到高功率电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终于，戴维斯沙哑而疲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仿佛老了十岁的沧桑感。
“斯蒂芬……按他说的做。”
斯蒂芬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总裁，您说什么？如果按照他的剧本拍，我们不仅拿不到奥斯卡，北美的院线也绝对不会给高排片的！”
“我们已经没有院线了，斯蒂芬。”
电话里，戴维斯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华尔街切断了我们所有的环保风控贷款。如果没有神话基金会每周拨过来的那五千万美金制片费，你剧组里的几百号人明天就得去排队领救济金。”
“听着，斯蒂芬。时代变了。别管什么好莱坞传统了。那个审核员让你让主角拧螺丝，你就让他拧；让你拍集体主义，你就拍。”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斯蒂芬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被抽干了水分的雕塑，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导演椅，此刻长满了尖锐的刺，扎得他如坐针毡。
资本的锁链，从新西兰的地下会议室，通过华尔街的账户，最终死死勒在了这间洛杉矶摄影棚的每一个齿轮上。
什么艺术创作，什么美式英雄。在绝对断流的资金面前，在那个掌握着两千四百万免费卫星盒子终端的东方巨无霸面前，全都是一堆可以随时揉捏的废纸。
“斯蒂芬导演，机器开着很烧钱，我们需要尽快推进进度。”
林凡将那页红笔修改过的剧本，重新塞进斯蒂芬微微颤抖的手里。
斯蒂芬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
过了很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双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颊。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那些傲慢和抗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打工人在资本面前的彻底屈服。
“道具组！”
斯蒂芬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嘶哑地下达了新的指令。
“把克里斯手里的激光枪收走！去机修库找一把最重、最脏的大号液压扳手给他！服装组，把他的紧身衣换掉，给他套上沾满机油的工程师工作服！”
站在绿幕前的克里斯满脸错愕，但他看到连斯蒂芬都妥协了，也只能乖乖地交出了手里那把拉风的武器，换上了一身沉重且满是油污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五十公分长的重型钢制扳手。
“摄影组，重新调整机位！镜头不要聚焦在他的脸上，给他手里那把扳手特写！”
斯蒂芬坐回监视器前，看着画面里那个失去了超级英雄光环、变得像个普通管道工一样的克里斯，无力地挥了下手臂。
“Actio。”
随着场记板落下。
在这个曾经炮制了无数美国梦的摄影棚里。
好莱坞流水线最顶尖的特效团队和摄影师，开始极其严谨地、一帧一帧地拍摄起一部散发着浓烈重工业机油味、歌颂东方集体主义牺牲精神的“新科幻大片”。
这种文化的渗透，比任何炮火都来得更为深远。
……
画面从好莱坞的片场切断。
新西兰，瓦卡蒂普庄园。
苏云坐在圆桌的主位上，看着全息屏幕上刚刚关闭的片场监控画面，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圆桌旁那些依然戴着草浆纸指环的西方寡头们。
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区域执行官，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硬板凳上。
“各位。”
苏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毛衣的下摆。
“从金融底座到物流命脉，从粮食医药到电影屏幕。这个世界旧有的病毒代码，我们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苏云的目光望向玄武岩会议室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山体，看到了外面瓦卡蒂普湖上的星空。
“但这还不够。”
“我们切断了现在，还要保证未来的一百年，这套规矩不会被人掀翻。”
苏云回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的谋略。
“明天，我将带各位看一样东西。那是基金会用两十四颗低轨卫星，在全球搭建的一张看不见的‘网’。”
“在非洲的部落，在南美的贫民窟，在亚洲的偏远山区。我们将把东方神话的教材，连同大连重工的挖掘机图纸，直接塞进下一代年轻人的脑子里。”
“思想的钢印，该打下了。”
当两千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瓦卡蒂普湖面上乳白色的晨雾，打在玄武岩庄园厚重的橡木大门上时。
穹顶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汪死水。
没有柔软的席梦思，也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客房服务。
这群掌控着全球几十万亿资产的财阀们，在这间只有硬木板凳和冷光灯的地下室里，熬过了他们人生中最漫长、也最屈辱的一个跨年夜。
理查德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已经布满了褶皱，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双眼布满血丝，盯着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犹如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旁边欧洲医药巨头卡尔老头，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疲惫的粗喘。
他们的大脑已经麻木了。
金融、通讯、物流、能源、粮食、医疗、文化。
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他们被按在这张暗红色的圆桌上，眼睁睁看着苏云用一把钝刀，把西方世界过去一百年建立起来的统治骨架，一寸一寸地剃了个干净。
“各位昨晚休息得似乎不太好。”
苏云换了一件干净的深黑色高领毛衣，手里依然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从会议室侧面的木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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