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神纪·十八】长明节(2/2)
脚步声从左边传过来,不急不慢。
许也,他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喧闹平息了一些,人群本能的让出了一条路。
许也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广场中央的纪念碑。
白色的石碑立在火光里,碑面上岩刻的那行字被橘红色的光照亮,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们曾在黑暗中燃烧,我们在光中活着。”
断的斩马刀还插着,刀鞘上的皮绳被风吹日晒的发白了,垂在地上。
许也走到碑前,站定,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硬币。
方舟,一面星河,一面太阳。
许也弯下腰,把硬币立在纪念碑基座的边沿上。
立着。
太阳和星河都露在外面,一半朝天,一半朝地。
漫长旅途的终点,新家园的开始。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枚立在碑基上的硬币。
火光照在硬币的边缘,金色太阳的纹路和白色石碑的字迹重叠在一起。
许也转过身,面对人群,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陶碗,碗里是老陈用红果子酿的酒,酸不拉叽的那种。
他举起碗,广场上所有人都看着他,地球人,沐阳者,站在长屋屋顶上的,蹲在围栏边上的,抱着孩子的,拄着拐的。
半空中,羽蛇神族的残魂们也在,暗金色的虚影稀薄的几乎看不见,在夜风中飘忽着。
所有人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陶碗,木杯,铁壶盖,树叶折的瓢,甚至有人举的是半截竹筒。
装着酒的,装着水的,装着汤的,什么都有。
羽蛇神族的虚影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暗金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
许也把碗送到嘴边,所有人一起,仰头,一饮而尽。
酒是酸的,水是凉的,汤是咸的,眼泪是热的。
碗放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有陶的闷响,有铁的脆响,有木头撞木头的钝响。
许也放下碗,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篝火继续烧,歌声继续唱,舞继续跳。
凌晨。
火小了,柴垛塌了大半,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偶尔蹦出一颗火星子。
广场上的人散了大半,有的回长屋睡了,有的直接躺在广场边上,裹着兽皮,打着鼾。
几个喝多了的地球人歪在木桩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说胡话。
一个沐阳者战士靠着围栏睡着了,六足幼崽趴在他腿上,六条短腿朝天,也睡了。
脚步声从东边传来,踉踉跄跄的,深一脚浅一脚。
刑山,他喝多了,脸红的跟煮熟的虾似的,头发乱糟糟的。
左手攥着那把小铁壶,壶盖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壶里还剩一点酒,走一步晃一下,洒出来几滴。
他走过半个广场,路上踩了一个睡着的人的手,那人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刑山走到断坐的那截原木旁边,站了两秒,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的太猛,差点从原木上滑下去,晃了两下才稳住。
断还在那儿,姿势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刑山把铁壶往嘴边送,歪了,酒浇在了下巴上,顺着脖子往领口里淌。
他骂了一句,然后他靠了过来。
整个人的重量歪向右边,肩膀搭在断的肩膀上,脑袋枕在断的肩窝里。
刑山的呼吸很重,带着果酒的酸味和炭火的烟气,热乎乎的喷在断的脖子侧面。
余烬里偶尔蹦出一颗火星,飞起来两三米高,亮了一下,灭了。
“你说......”刑山的嘴唇动了,含糊,舌头打结。
“那个老宅子,还在不在?”
断不知道老宅子是什么。
这个词从刑山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断的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自己所有的记忆。
老宅子,拆开他认识,合在一起,陌生的很。
断的右手动了一下,搁在膝盖上的五根手指收紧,又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刑山。
断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盯着前方的余烬看了很久。
火快灭了,只剩最底下一层炭,暗红色的,风吹过来亮一下,风停了又暗下去。
他没有推开刑山,肩膀上压着的重量不大,一个喝醉的人类男人的重量,跟他扛过的斩马刀比起来,轻多了。
头顶的星星在换位置,这颗星球的星座他一个都不认识。
蓝的紫的绿的,铺满了整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