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神纪·十八】长明节（1/2）

议会的公告贴在中央广场的木柱上，岩的字迹，一笔一划刻进兽皮。

着陆日，定为长明节，缅怀旧世界的牺牲，庆祝新世界的存续。

公告贴出去不到半天，长屋区就动了起来。

女人们从河边摘了大把的紫色野花，编成环，挂在长屋的门框上。

几个沐阳者战士搬着石桌往广场中间摆，老陈指挥着三个年轻人清扫广场，扫帚是用六足兽的尾巴毛扎的硬邦邦，扫一下能带起一片灰。

围栏里那三头六足幼崽也被牵了出来，最小的那头脖子上系了一圈红果子串成的项链，六条短腿踩在石板上哒哒哒的响，到处乱窜。

孩子们追着它跑，笑声从广场这头传到那头。

有人在长屋外墙上用石灰画了一颗太阳，线条歪歪扭扭的，旁边又画了一条河，河里头有条鱼。

不知道谁画的，画完就跑了。

白天的广场变成了集市。

地球人支起了摊位，一个川渝女人把六足兽的腿肉切成薄片，腌了一夜，架在炭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滋的响，烟裹着肉香往四面八方窜。

她从山谷里采的一种红色野果，捣成酱，抹在肉片上。

酸的，辣的，甜的，三种味道搅在一起，闻着像是家乡夜市的味道，又不完全像。

“来来来，尝一块！”她冲路过的沐阳者招手。

沐阳者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金色竖瞳眨了眨，又拿了一块。

隔壁摊位上，一个东北老哥在煮汤，锅是匠的铁匠铺出品，黑漆漆的大铁锅，里头炖着不知道什么骨头，汤底白花花的，热气腾腾。

“差点意思，要是有辣椒就好了。”他往锅里扔了几把野菜和切碎的菌菇，用木勺搅了搅，尝了一口，咂嘴。

沐阳者的摊位在广场东侧，几个年轻的沐阳者蹲在地上，手掌朝上，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在掌心凝成一个个小小的光团。

光团被拉长，揉圆，压扁，编成各种形状。

有的像花，有的像鸟，有的像六足兽，薄薄的光膜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虹彩。

“这个好看。”一个地球小女孩蹲在摊前看了半天，指着一只光编的蝴蝶。

沐阳者把蝴蝶递给她，光膜在她指尖微微发热，翅膀还会动，慢悠悠的扇。

女孩捧着蝴蝶跑了，跑出去三步撞上了一个沐阳者男孩。

俩人都摔了，女孩屁股着地，男孩脸先着地。

男孩爬起来的时候鼻子蹭红了，他伸出手去拉女孩，手伸到一半缩回去，又伸出来，手指头笨拙的要命。

女孩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俩娃娃对视了一眼，男孩的金色竖瞳和女孩的黑色圆瞳撞在一起，停了大概两秒。

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

男孩也笑了，鼻尖上的红还没褪。

俩人各自跑开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光编的蝴蝶掉在地上，翅膀还在扇。

日头往西沉，光线从白的变成橘的，集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广场边上拉了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各种东西，兽皮画的画，铁片敲出来的风铃，还有用红果子串的长链子。

风一吹，铁片风铃叮叮当当响，和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广场中央的篝火点了，小山一样的柴垛。

匠的徒弟们花了大半天从山谷西侧拖回来的干木，一根一根码成锥形，底部塞满了引火的枯草和松脂。

断亲手点的，他蹲在柴垛前，右手的暗色纹路在火光里一闪一灭，掌心贴上最底部的松脂，金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

松脂嘶的一声着了，火苗从底部钻上去，顺着干木的纹路往上爬，越爬越高，越爬越猛。

两分钟后，火焰蹿到了三四米高，热浪从中心往外推，站在五米开外脸上都是烫的。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橘红色的，一明一暗。

有人唱歌，沐阳者的曲调，地球人听不懂，能听出里头的东西，抒发情绪来的。

有人跟着哼，有人开始拍手，节奏对不上，乱七八糟的，没人在乎。

一个地球女人拉着旁边的沐阳者战士往火边走，战士被拉的踉跄了一步，女人笑着在火边转了个圈。

更多的人加入了，脚踩在碎石地面上咚咚响，手臂甩来甩去。

火光在他们身上跳，影子在他们脚下晃，头顶的星星铺了一整片天。

有人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嗓子劈了。

有人蹲在火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一年了，从方舟坠落开始算。

这些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从旧宇宙的灰烬里逃出来的人，在一颗陌生星球的土地上站稳了脚。

他们挖了水渠，盖了房子，炼了铁，种了粮食，生了孩子。

他们活了下来。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往天上飞，飞到半空就灭了，和星光混在一起。

唯有一人不同，断坐在广场的边缘，一截倒下的原木上，火光照不到他的脸。

他从篝火点燃到现再就坐在这儿，没动过。

旁边有人递过来烤肉，他接了，搁在腿边，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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